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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权主义现象之一:权责不一致

 作者: 张兴贵     在极权主义的幽暗殿堂之中,最具腐蚀性的幽灵之一,便是“权责不一致”。这并非简单的治理失衡,而是一种深层结构性存在:权力如脱缰的狂龙,肆意吞噬疆域、资源与生命,却将一切后果的阴影,悄然转嫁给虚空的“组织”、抽象的“历史”、无名的“敌人”。 极权主义之“极”,在于权力向单一中心的绝对聚拢。它摧毁一切中介——议会、司法、教会、家族、公民社团——使权力链条化为单向的、冰冷的命令瀑布。 正是这种“全面控制”本身,直接决定了权责必然不一致。“全面控制”要求权力无限集中,领袖、党被神化为永远正确、不可质疑的化身。权力被绝对化,责任被豁免,否则权力的永远正确将经受考验。因此,任何失败、灾难或暴行都可归咎于“阶级敌人”“外部势力”“执行偏差”“历史必然代价”,而非决策者本身。 要实现“全面控制”,必须依赖庞大、层层叠叠的官僚-政党机器。极权官僚制是“无人统治”——每个人都只是执行上级命令的“齿轮”,责任被无限扩散。顶层下达模糊或极端指令,中间层“领会精神”,基层具体执行。出问题时,谁都可说“我只是服从命令、按规定办”。这不是漏洞,而是特色--只有通过“责任稀释”,才能维持机器的无阻力运转。如果引入明确权责对等,就会产生制衡、个人判断和阻力,违背“全面控制”的定义。 与此相对,古典宪政文明始终坚守“权责一体”的铁律:权力源于委托,责任随权力而增。君主立宪、民主共和,皆以制度之网,将掌权者缚于后果的枷锁之上。然在极权体制下,权力的合法性来自“历史必然性”与“意识形态纯洁性”,责任则被“党性”“路线”“大局”等宏大叙事悄然溶解。决策者可一夜之间改写现实,却永不必为现实的残骸承担血肉之痛。 二十世纪的惨痛实验,已将此逻辑昭示无遗。大清洗中的斯大林,可将数百万忠诚的布尔什维克送上断头台,而后以“肃清叛徒”的名义洗刷自身;大跃进的狂飙中,“人定胜天”的豪言层层加码,最终铸成人类历史上最惨烈的和平时期饥荒。无数基层干部因无法完成不可能的任务而家破人亡,高层却能将悲剧轻描淡写为“自然灾害”与“右倾错误”。权力在此完成了惊人的炼金术:成功归于英明,失败归于他人,责任永不归于己。 权责不一致如慢性毒药,侵蚀着社会的每一根血管。在经济领域,它孕育出系统性的狂妄与低效。计划者手握全局,却无需为资源错配与人性无知付出代价,于是浮夸风、瞎指挥、重复建设层出不穷。苏联的“斯大林模式”留下了荒芜的荒原与毒化的湖泊;中国的“大跃进”则以数千万亡魂,证明了无责权力的毁灭能量。在人道维度,它制造了冷酷的规模化暴行。掌权者远离苦难现场,坚信“为崇高目标牺牲少数”是必要的数学题。于是古拉格、批斗场、劳改营,纷纷成为权力实验的祭坛。受害者不仅失去自由,更被剥夺了作为人的最后尊严——他们甚至无法获得“敌人”应有的承认,而只是“历史尘埃”。在灵魂层面,它完成了对人性的最深阉割。社会原子化之下,个体学会明哲保身,官员学会“宁左勿右”,知识分子学会三缄其口。阿伦特所言的“平庸之恶”在此盛开:无数普通人参与暴行,却以“我只是服从命令”为自己开脱。责任感的普遍缺失,最终令整个民族陷入道德麻木与精神荒原。 唯有当每一位握有权力者,都必须直面自己决策的血肉后果时,权力才可能从暴君的权杖回归为仆人的灯火。极权主义的历史警示我们:一个无需负责的权力,最终必将吞噬它所统治的一切,包括它自身。 编辑:冯仍 校对:冯仍 翻译:沈美花 One Phenomenon of Totalitarianism: The Inconsistency Between Power and Responsibility Author: Zhang Xinggui In the shadowed halls of totalitarianism, one of...

公开信:

致广西壮族自治区人民检察院检察长杨正根同志及各位领导: 作者:北京锡安教会“10•9教案”18位被羁押同工家属/ 刘春丽 杨俊 耿朋朋 苏子明 谷晓羽 编辑:冯仍 校对:冯仍 翻译:戈冰 尊敬的杨检察长: 我们是北京锡安教会“10•9教案”18位被羁押同工的家属。今天,我们怀着沉重却又满怀希望的心情,给您写这封信。作为妻子、丈夫、儿女和父母,我们日夜思念着分别已久的亲人,每一次会见后的短暂消息,都让我们既心疼又感恩。 2025年10月,我们的亲人——包括金明日牧师在内的18位牧师和同工——因教会正常的宗教活动被刑事拘留,随后被以“涉嫌非法利用信息网络罪”批准逮捕。该罪名最高刑期仅三年,但至今他们已被羁押超过200天。多次延长侦查期限的告知书中,竟以“可能判处十年及以上刑罚”为由。我们作为普通家属,实在难以理解,也深感焦虑。 检察长,您一直强调“高质效办好每一个案件”“为人民司法、为法治担当”,这些话语让我们看到了希望。我们相信,您和贵院同仁,定会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守护每一位公民的合法权利。我们的亲人都是善良、平和的教会同工,他们一生致力于传播爱与盼望,从未做过任何伤害社会的事。现在,他们有的身患糖尿病、心脏病或高血压,在看守所里,我们最担心他们的身体和情绪,却又无法随时陪伴、照顾…… 作为家属,我们每天最常做的事,就是为他们祷告,也为您和办案人员祷告。希望在这艰难的日子里,他们能感受到公义与温度;也希望我们的孩子能早日见到爸爸妈妈,老人能早日见到儿子女儿。一家团聚,是我们最朴素的心愿。 为此,我们恳切请求: 1. 请贵院对本案进行羁押必要性审查,依法变更强制措施,让我们的亲人取保候审或释放,早日回家。 2. 纠正与现行罪名不符的延长决定,严格依照《刑事诉讼法》办案,还他们应有的程序权利。 3. 保障律师正常会见和辩护,改善被羁押人员的医疗和生活条件,让他们感受到司法的人性温度。 4. 公开案件阶段性信息,让我们这些日夜牵挂的家属,能多一份安心。 杨检察长,我们深知检察工作责任重大,也相信在您的领导下,广西检察机关一定能以实际行动践行“司法为民”。我们的亲人、我们的家庭,期待您的关注与帮助。无论结果如何,我们都愿以感恩的心,记住这份公正与慈悲。 感谢您在百忙之中阅读这封信。我们随时愿意提供任何所需材料,并通过律师与贵院保持沟通。 此致 北京锡安教会“10•9教案”18位被羁押同工家属/ 刘春丽 杨俊...

三星退出中国家电市场的真正含义:威权体制下跨国资本的末路

作者:陀先润 编辑:李晶 校对:孔祥庆 翻译:戈冰 三星近日宣布停止在中国大陆销售电视、冰箱等所有家电产品,仅保留手机业务。这则公告在商业媒体上被解读为市场竞争失利,但真正的故事远不止于此。它揭示的,是一个威权政权如何一步步将自己变成全球资本的禁区,以及跨国企业在主权绑架面前如何艰难求生。 三星家电在中国市场占有率不足0.4%,悄悄退出对财务毫无影响。选择公开宣告,唯一的解释是政治需要。三星必须向华盛顿和布鲁塞尔证明一件事:我们与中共市场的切割是真实的,不是表演。这是在中美科技脱钩持续深化的背景下,一家跨国企业为保住核心资产所做的政治投名状。 三星在华真正的战略资产不是家电,而是西安的闪存芯片工厂,这座工厂贡献了三星九成以上利润来源的关键产能。然而它现在处境极为危险——美国已将三星使用美制设备的许可证改为逐年审查,随时可能叫停;欧美市场对中国制造高科技产品的审查也已延伸至供应链深层,"产地中国"正在成为一个致命标签。三星必须向外界证明,西安厂只是全球供应链的一个加工节点,而非与中共市场深度捆绑的本土存在。家电业务的公开切割,本质上是为西安厂的生存买时间。 更值得警惕的是北京的反应。2026年4月,中共相继出台《工业和供应链安全条例》与《反外国不当域外管辖规定》两份行政法规,明确授权当局在外国企业执行美国断供令时,采取资产冻结、查封乃至强制要求工厂维持运转等反制措施。这不是正常法治国家的监管逻辑,而是威权政体将外资工厂视为可随时充公的人质的制度安排。一旦中美冲突进一步升级,三星西安厂面临被强制接管的风险并非危言耸听,而是有法可依的既定选项。 正是为了对冲这一极端情景,三星已在美国德克萨斯州泰勒市加快建设大型晶圆厂,计划年底全面投产。逻辑很清晰:一旦西安厂被强制接收,三星损失的只是固定资产。核心工艺、管理体系、全球协同网络可以随时撤走,没有三星实时技术支持的尖端工厂,良率会迅速崩塌,对接收方而言不过是一堆无法独立运转的机器。 对比日本企业的做法,更能看清三星今日困境的根源。萨德风波之后,日本政府便通过在华商业协会,有计划、低调地推动日企分批撤离,并给予财政补贴。佳能、尼康以及主要芯片与通讯企业,在被迫站队之前已完成战略撤退。而韩国财阀长期抱有在中美之间左右逢源的幻想,三星如今不得不在市值高峰期用一纸公告争取政治缓冲,本质上是一种代价高昂的被动补救。 三星这次公告,外界看到的是商业宣布,深一层是向欧美投资者的政治表态,再往下则是威权主权与跨国资本之间的极限博弈。中共用法律工具将外资变成人质,用行政手段扭曲市场规则,最终只能加速资本的离场。全球化时代资本自由流动的前提,是法治与产权保障,而这恰恰是中共体制结构性缺失的东西。三星今天的困境,不是一家企业的个案,而是所有仍在押注中国市场的跨国资本迟早要面对的共同命运。 The True Implications of Samsung’s Exit from China’s Home Appliance Market: The Dead End for Multinational Capital Under an Authoritarian Regime Author: Tuo Xianrun Editor: Li...

浙江渔民”集资”科考船:一块遮羞布,和它遮住的真相

作者:陀先润 编辑:韩立华 校对:程筱筱 翻译:戈冰 网上很多人看到这条新闻的第一反应是觉得不对劲。37个浙江渔民,集资1.5个亿,造了中国第一艘"民间科考船"。本能上就感觉这事有猫腻,但又说不清楚到底哪里不对。大部分人的质疑停在一个层面:渔民哪来那么多钱,平均每人400万,这不可能。 这个质疑方向是错的。 舟山群岛的离岛渔民,很多人真的有这个钱。那些岛上的渔村,常年在海上搏命,积累下来的财富远超外界想象,住宅、船只、生活方式都说明这一点。所以用"渔民没钱"来否定这件事,否定不了。这件事假,但假在另一个地方,假在这艘船本身。 一艘渔民"买不起、不该懂、也管不着"的船 先说这艘船装了什么。全电推进、薄冰区破冰能力、六级海况下一米精度动力定位、最长一万米水下光缆释放系统、深潜器布放能力。把这串参数摆出来,任何一个懂行的人都能看出来,这不是一艘用来研究鱼群或者海洋气象的科考船,这是一艘专门用来做海底地形勘测和航道绘制的船。 全电推进在科考船上有两个核心用途。第一是降噪,让声呐回波更干净,海底地形图更精确。第二是破冰,允许船体在冰区前后左右机动,甚至原地打转,这是传统螺旋桨推进做不到的。一万米光缆释放系统,加上深潜器布放能力,说明这艘船的主要任务就是把探测设备送到深海,绘制海底地图。六级海况下一米精度定点,是在复杂海况下保证设备下放时缆线不因船体漂移而断裂或扭损。 这每一项能力,在中国都是涉密技术。相关设备的采购,哪怕是个人从海外买回来,进关就要申报详细用途,接受审查。光纤护套、卷放设备、破冰钢板的材料选型,这些东西在中国没有相应批文,根本买不到,更别说装船。 现在问题来了。这37个渔民,作为名义上的投资股东,有权知道船上装了什么、这些设备从哪来、花了多少钱吗?答案是没有,而且绝对不可能有。这些信息本身就是国家机密,让一帮民间股东知道,叫泄密。所以这37个人,不是投资方,是挂名方。他们买的不是股份,是一块招牌。 中国的海洋数据,从1949年就是军事机密 要理解这件事的荒谬程度,必须先说清楚中国对海洋数据的管理逻辑。1949年之后,中国就规定所有海洋资料,包括水温、海浪、海流、海底地形测绘图像,全部属于国家地理机密,由军队管理,具体归属海军。国家海洋局从成立起就是军事化单位,下属的"向阳红"系列科考船是军事编制,船员按军人标准管理,船上佩带武器。后来的“远望”系列,给国防科工委用于航天测控,也是纯军方资产。 中科院有"科学"系列和"实验"系列,同济大学今年刚下水一艘"同济号"。这些大学和研究机构能运营科考船,是因为他们接的是国家项目,有相应资质,每一次出海任务都要向国家海洋局和军队报批。中国没有西方那种模式,就是某个大学教授申请了一个研究鲸鱼的项目,去租一艘船就能出海。你自己弄一个声呐,划着小船去探一探海底地形,第二天就会被请去喝茶,因为这叫间谍行为。 在这个背景下,37个渔民自发集资造了一艘装备远超体制内标准的"民间科考船",然后要去承接科研院所的"租船任务"。这个逻辑从根本上就站不住脚。科研院所出海,不会去租一艘民间船,他们有自己的船,有资质审批,也没有理由把涉密任务外包给一帮不在体制内的渔民股东。 为什么偏偏要"民间"这两个字 这才是整件事最关键的问题。 这艘船真正的用途,指向北极航道。薄冰区破冰能力不是为了去冬季的极地,而是为了夏末秋初,也就是北极冰层融化最多的时段,也是北极航道最可能通航的时段。全电推进加海底勘测能力,对应的任务是对北极航道进行系统性测绘,绘制潜艇可用的航线图。这件事中国一直在做,雪龙号、极地号都去过北极,但那是专项任务,不是全面测绘。 现在的问题是,如果挂着"向阳红"或"科学"号的字样出现在北极航道,北约会怎么看?整个欧美对中国体制内科研机构的警惕已经今非昔比,连大学的合作项目都要审查,何况一艘军方背景的科考船。就算挂着同济大学的牌子,也会被认定为中国国家意志的延伸。 但如果是一艘“37个爱国渔民自发集资、热爱科学、支持国家”的民间船呢?它在舆论上的防御空间就完全不同了。一旦有人质疑,官方可以说这是民营企业行为,政府管不了,他们是自己把船租出去的,租给了某个对北极渔类感兴趣的项目。这套话说不说得通是另一回事,但它提供了一个外交缓冲,一个能让事情不立刻升级的叙事空间。 这就是"民间"两个字存在的唯一理由。 37个渔民什么都不知道,这才是设计的精妙之处 这37个人,不知道船上装了什么,不知道设备从哪里批来,不知道每次出任务去哪、干什么,也没有权利决定把船租给谁。出任务要国家海洋局批,要军队批,他们的"股东"身份在实际运营里等于零。他们是真的爱党、真的出了钱,但他们挂的是名字,买的是故事,而不是一家公司的实控权。 有人猜测这艘船是去切断别国海底光缆的。这个方向想多了,逻辑上也不成立。切光缆不需要这种精密科考船,一艘普通货轮改装一下,船底挂个拖揽装置,贴着海底一拖就行了,成本低、隐蔽性更强。造这么一艘船的成本和复杂度,远超切缆所需。 这艘船的核心价值,在于它能在其他船不该出现的地方做该做的事,而且出现的时候,身上贴着一张说得过去的平民标签。 渔民是真实的,钱可能也是真实的,爱国情感更是真实的。唯独那个"民间科考"的故事,是假的。 Zhejiang Fishermen “Pool Funds” for Research Vessel: A Fig Leaf, and the Truth It Hides Author: Tuo Xianrun Editor: Han...

中国民主运动的根基建设 ——在全球化流散时代,重新理解“建设”

连载第一部分: 作者:倪世成 编辑:钟然  校对:程筱筱 翻译:周敏 引言:历史有时会在地下缓慢转向  人们谈论中国民主运动时,总喜欢反复追问同一个问题:为什么几十年过去,它始终难以形成真正稳定而持续的力量。有人把原因归结于高压环境,有人把原因归结于组织松散,也有人把原因归结于人性的复杂。  但今天,我越来越觉得,也许更重要的问题已经不再是:过去为什么没有成功。而是:一种新的历史条件,是否正在缓慢形成。因为很多今天看起来理所当然的事情,在过去,其实根本无法完成。  过去的中国民主运动,长期处于一种高度压缩的状态。很多人身在国内;很多组织无法公开存在;很多刊物只能短暂出现;很多讨论刚刚开始,便已经被现实打断。在那样的环境里,能够持续发声,本身就已经非常艰难。  因此,今天重新回望过去,也许不应该只是轻易用一种后来者的姿态去批评前人。因为很多事情,并不是他们不想做。而是那个时代,没有条件。事实上,过去几十年里,其实一直有人在做这些事情。  一直有人:办刊物、做论坛、保存历史、翻译文献、建立媒体、维系中文公共讨论空间。很多今天仍然能够被看见的历史记录,本身就是一代代人艰难保存下来的结果。  只是过去的条件,使这些努力往往难以长期沉淀。很多论坛存在几年便消失。很多刊物,一旦停刊便彻底断裂。很多经验,随着一代人的离开而迅速散失。很多讨论,来不及进入长期公共知识体系,便已经被时间冲走。  过去的海外中文世界,长期更像一种漂浮状态。零散、脆弱、难以积累。  但今天,历史正在慢慢发生变化。越来越多中国人开始离开中国,分散到世界各地。有人是为了自由,有人是为了生活,有人是为了下一代,也有人只是无法继续忍受一种越来越封闭的空气。  而无论原因如何,一个新的现实正在逐渐形成:中国人第一次开始形成一个长期存在、全球分布的海外中文社群。这件事,也许会比很多人今天意识到的更加重要。因为它意味着,过去很多无法长期完成的事情,第一次开始真正拥有现实条件。互联网、数字档案、全球协作、云端出版、视频传播与AI工具,正在慢慢改变组织方式。  过去,一场活动结束之后,很多资料很快便会散失。今天,却第一次可能被长期保存、分类、整理、归档。过去,一个论坛停办之后,很多讨论也随之消失。今天,却完全可能形成持续十年、二十年的长期知识积累。过去,一个刊物一旦中断,很多思想便会断裂。今天,却开始拥有形成全球协作与长期出版网络的可能。  因此,今天真正重要的,也许已经不是:“重新发明一切”。而是:如何在过去几十年已经存在的努力之上,建立更长期、更稳定、更系统化的积累。  因为很多真正重要的变化,在刚开始的时候,往往并不轰动。它不会立刻改变世界。甚至很多时候,外界根本察觉不到它正在发生。  它更像植物在地下缓慢扩展根系。表面上,也许仍然松散、脆弱、并不成熟。但真正决定未来高度的,往往恰恰是那些在地下不断生长、彼此连接、逐渐深入土壤的部分。  过去几十年里,其实一直有人在做这些事情。而今天,在新的历史条件下,这些过去分散而脆弱的努力,第一次开始拥有了彼此连接、长期积累与持续深化的可能。这本身,也许就说明:中国民主运动的根系,正在比过去更深地进入土壤。  一、真正改变历史的,往往不是瞬间的激情,而是长期积累  过去很多年里,中国民主运动始终有一种挥之不去的疲惫感。这种疲惫,并不仅仅来自外部压力。很多时候,它更来自一种长期无法积累的感觉。  一代人付出巨大代价,很多事情却很难真正留下来。一次活动结束,很多内容迅速散失。一个论坛停办,过去几年讨论也随之中断。一个刊物停止出版,很多思想积累便跟着断裂。  很多时候,人们仿佛总是在重新开始。而这其实是非常消耗人的。因为一个运动如果长期无法形成积累,它就很难真正产生“历史感”。它会不断停留在一种:即时性的状态。今天激烈,明天沉寂。今天聚集,明天散去。  于是很多人会逐渐产生一种无力感。仿佛一切都只是短暂波动。但如果认真回头观察历史,就会发现:真正能够长期影响世界的力量,往往都拥有一种很强的“积累能力”。  欧洲启蒙运动之所以能够改变现代世界,并不仅仅因为出现了几位伟大的思想家。更重要的是,它逐渐形成了:出版网络、知识沙龙、长期公共讨论、跨地区思想传播。伏尔泰、卢梭、孟德斯鸠这些名字之所以能够跨越时代,并不是因为他们一时激烈。而是因为他们的思想被不断:出版、传播、争论、引用、整理。最后,慢慢沉淀成一种新的文明结构。  美国建国时期同样如此。真正让美国制度逐渐稳定下来的,并不仅仅是独立战争本身。更重要的是围绕制度展开的大量长期讨论。例如《联邦党人文集》之所以今天仍然被研究,并不仅仅因为它支持美国宪法。它更重要的意义在于:它把当时围绕联邦制度、司法独立、权力制衡的讨论,真正系统化、文献化了。两百多年后,人们仍然能够通过这些文字,重新进入那个时代的思想现场。因为真正长期影响历史的东西,往往并不是瞬间的口号。而是那些能够被长期保存下来的公共知识。  东欧剧变时期同样如此。很多后来真正推动社会变化的力量,并不只是街头抗议本身。而是长期存在的:地下出版、知识圈、公共讨论、社会协作网络。波兰“团结工会”后来之所以能够成长为真正影响国家结构的力量,也不仅仅因为一次工人运动。它后来逐渐形成了:出版、教育、长期组织化能力、社会协作网络。  很多历史经验其实都在说明同一件事:真正成熟的民主运动,并不仅仅依赖激情。它更重要的是:能否逐渐形成自己的:记忆、文献、制度、公共知识、长期协作结构。  而过去的中国民主运动,长期最缺少的,也许恰恰就是这种:长期积累能力。当然,这并不仅仅是人的问题。很多时候,确实是历史条件限制。过去的环境,很难允许长期公开积累。很多资料甚至保存下来,本身都具有风险。因此,今天真正重要的,也许并不是否定过去。  恰恰相反。正因为过去几十年里,一直有人艰难地保存这些东西,今天这一代海外中国人,才第一次开始拥有继续深化它们的可能。而这也意味着:今天的中国民主运动,也许终于开始从一种长期“生存状态”,慢慢进入一种新的阶段。这个阶段最重要的问题,已经不再只是:如何继续发声。而是:如何让很多东西真正留下来。  二、中国民运真正缺少的,也许不是热情,而是“组织记忆”  而当一个运动开始真正思考“如何留下来”时,它其实已经发生了某种很深的变化。因为这意味着,它开始不再只是关注眼前。而开始思考:十年之后,二十年之后,还能留下些什么。  很多时候,人们会低估“保存”这件事。总觉得真正重要的是:行动的人、发言的人、组织的人。而记录、整理、归档,似乎只是辅助性的工作。但如果认真观察历史,就会发现:很多真正改变历史的文明,本质上都极其重视:保存。为什么古代中国历代都重修史书?为什么欧洲长期保存大量书信、手稿与档案?为什么美国会长期公开保存总统文献、政治档案与历史记录?  因为一个文明真正长期的力量,很多时候恰恰隐藏在这些“看起来不够激烈”的东西里面。它们决定了:一个社会是否具备长期记忆。而没有长期记忆,一个群体就会不断重新归零。过去很多中国民运活动的问题,并不在于缺少激情。而在于:很多思想没有真正留下来。很多经验没有真正传递下去。很多讨论结束之后,思想也跟着消失。于是很多问题不断重复。很多组织一次次重新开始。很多新人进入之后,又只能重新摸索。这其实是一种非常巨大的消耗。  而今天,也许第一次开始拥有改变这种局面的条件。因为数字化时代真正改变的,并不仅仅是传播速度。更重要的是:它第一次真正改变了“长期保存”的能力。过去,一场活动结束之后,资料很容易散失。今天,却完全可能:数字化归档;多地备份;长期数据库化;全球协作保存;AI辅助整理;长期分类检索。  过去,一个论坛停办,很多讨论便随之消失。今天,却完全可能形成持续几十年的长期知识积累。过去,一个刊物中断,很多思想便彻底断裂。今天,却可能形成全球化协作出版网络。  这意味着:中国民主运动第一次真正开始拥有建立“组织记忆”的现实条件。而这种变化,也许比很多短期性的激情更加重要。因为真正能够穿越时间的,往往并不是某一次情绪爆发。而是:被长期保存下来的文明积累。因此,未来真正重要的,也许已经不仅仅是:“办更多活动”。而是:如何建立属于中国民主运动自己的:长期档案体系;长期论坛体系;长期出版体系;长期知识协作网络;长期公共讨论空间。  很多东西,在今天看起来也许仍然微小、松散、甚至脆弱。但真正重要的变化,往往就是这样开始的。它不会一夜之间成熟。不会立刻改变世界。它更像地下缓慢扩展的根系。表面上,也许仍然看不出什么。但真正决定未来高度的,往往恰恰是那些正在地下不断连接、不断积累、不断深入土壤的部分。  而今天,也许正是这样的阶段。  三、中国民运需要建设自己的“民主基础设施”  很多时候,人们谈论民主运动,仍然习惯于一种非常“事件化”的视角。仿佛一个运动是否成功,主要取决于:有没有一次足够大的抗议;有没有一次震动世界的事件;有没有某个突然出现的历史转折点。  但真正成熟的文明,很少只是靠一次事件形成的。更多时候,它是一种长期缓慢生长的结果。很多真正重要的东西,在形成初期,甚至并不显眼。大学刚出现的时候,也许只是少数人的讨论空间。早期报刊刚出现的时候,也未必有人意识到它会改变现代政治。很多最初的公共论坛,也往往规模很小。但后来,它们慢慢变成了:知识网络;公共空间;社会协作结构;文明的一部分。  中国民主运动未来,也许同样会经历这样的过程。  今天很多东西,看起来仍然分散、粗糙、并不成熟。很多论坛规模不大。很多刊物传播有限。很多讨论仍然停留在摸索阶段。很多组织仍然缺少稳定结构。但也许真正重要的问题,并不是:“为什么它现在还不够强大。”  而是:它是否已经开始形成一种过去没有的东西。例如:越来越长期存在的中文论坛;越来越稳定的海外中文媒体;越来越完整的数字档案;越来越持续的公共讨论; 越来越强的全球协作能力。这些东西,也许今天仍然远不成熟。但它们本身已经说明:一种新的结构正在形成。而这种变化,很可能不会以一种轰轰烈烈的方式出现。它更像是一种:缓慢生长。  很多真正重要的历史变化,往往在刚开始时,并不会立刻被意识到。因为它们最初看起来,甚至有些不起眼。但后来,人们才会发现:真正改变未来的,往往不是那些最喧闹的瞬间。而是那些长期缓慢积累下来的东西。  过去几十年里,中国民主运动很多时候更像一种:不断被打断的历史。很多努力刚刚开始,便已经中断。很多经验来不及沉淀,便已经散失。很多思想甚至还没有形成公共知识体系,就已经消失。  而今天,也许第一次开始拥有了一种不同的可能。过去那些彼此孤立、彼此分散、难以长期积累的努力,第一次开始拥有了:互相连接、长期保存、持续深化的条件。而这本身,也许就意味着:中国民主运动正在慢慢从一种“瞬间政治”,转向一种真正的“长期建设”。  这并不意味着未来一定成功。历史从来不会自动前进。很多东西依然可能中断。很多努力依然可能失败。但至少,今天第一次开始出现了一种过去并不存在的历史条件。而真正重要的,也许正是这一点。因为一个文明真正开始成长,很多时候并不是从它最强大的时候开始。而是从它第一次真正开始形成“根系”的时候开始。  连载第二部分: 作者:倪世成 编辑:钟然  四、建立记录制度:没有记录,很多事情就会重新归零  而当一个运动开始形成“根系”之后,它的意义其实就已经开始发生变化。它不再只是一些短暂聚集的人。也不再只是一次又一次彼此分散的行动。它开始慢慢形成一种:能够自我延续的结构。这其实是非常关键的变化。因为过去很多中国民运组织,长期都存在一种很强的“临时性”。很多事情主要依赖少数核心人物维持。一旦某个人离开,疲惫,发生冲突,或者生活发生变化,整个系统就很容易迅速停滞。  于是很多组织长期陷入一种循环:建立、扩张、内耗、分裂、消失。很多经验也随着一次次循环不断流失。而真正成熟的文明结构,往往并不依赖某一个人长期存在。它更重要的是:能否逐渐形成一种:即使人员变化,很多东西依然能够继续的能力。  大学为什么能够延续数百年?报纸为什么能够跨越几代编辑?很多政党、研究机构、公共组织为什么能够长期存在?因为真正被保留下来的,并不仅仅是某些个人。而是:制度;文档;传统;协作机制;长期知识体系。  而过去,中国民主运动长期缺少的,恰恰是这种:“制度化积累能力”。很多东西太依赖个人。很多经验无法真正进入长期公共结构。很多组织缺少:稳定流程;长期档案;协作规范;人员培养机制;知识传承结构。于是很多事情很难真正沉淀下来。  但今天,也许第一次开始拥有了改变这种局面的条件。因为数字化时代真正改变的,并不仅仅是传播。更重要的是:它开始让长期协作变得可能。过去,一个刊物很难长期维持。今天,却完全可能形成跨国家、跨地区、长期协作的编辑网络。过去,一个论坛很难长期积累。今天,却可能形成持续十年、二十年的长期数据库与思想档案。过去,很多经验只能停留在个人记忆中。今天,却开始拥有形成:长期知识库;长期文档系统;长期组织档案;长期协作平台;的可能。  而这种变化,也许会比很多人今天意识到的更加深远。因为它意味着:中国民主运动第一次开始拥有从“个人化结构”,逐渐走向“制度化结构”的现实条件。  而制度化,并不意味着僵化。真正成熟的制度,恰恰是为了:降低对个人的过度依赖。保护后来者能够进入。保护经验能够传承。保护组织不至于一次次重新归零。  很多时候,人们会误以为:民主只是选举。但真正成熟的民主,其实首先是一种:组织文化。它意味着:规则高于个人;制度高于情绪;长期协作高于短期冲动;知识积累高于瞬间表达。  而今天,中国民主运动也许才刚刚开始真正进入这样的阶段。这个阶段,未必轰动。甚至在外界看来,也许仍然显得缓慢、零散、并不成熟。但很多真正重要的历史变化,本来就是这样开始的。它不会立刻开花结果。它更像地下缓慢扩展的根系。安静,缓慢,却在不断深入土壤。  五、从活动组织,走向真正的思想生产  而当一个运动开始真正进入“长期建设”阶段之后,它的目标其实也会慢慢发生变化。过去很多时候,人们更容易把民主运动理解成一种:“反抗”。反抗压迫,反抗审查,反抗专制。这种反抗当然重要。因为如果没有人站出来,很多黑暗甚至不会被世界看见。  但一个成熟的民主运动,最终其实不能只停留在“反对什么”。它还必须开始回答:自己究竟要建设什么。这其实是一个比“反抗”更困难的问题。因为反抗很多时候依赖激情。而建设则需要:耐心、协作、制度、积累、长期主义。  很多历史上的政治运动,在“反抗阶段”往往非常强大。但一旦进入真正建设阶段,便迅速陷入混乱。因为它们缺少长期制度文化。缺少公共知识积累。缺少组织协作能力。缺少一种真正能够长期运转的公共结构。  而今天,中国民主运动也许第一次开始真正面对这样的问题。因为过去很长时间里,很多事情首先考虑的是:如何生存。  但今天,随着越来越多中国人长期生活在海外,一个新的问题开始慢慢浮现:如果未来真的存在一个长期的中文民主公共世界,它应该是什么样子?它是否能够:长期保存历史、长期积累知识、长期培养后来者、长期维持公共讨论、长期形成制度文化、长期形成协作网络。而这些问题,本质上都已经不只是“运动问题”。它们开始接近:文明问题。因为真正成熟的文明,并不仅仅依赖激情。它更重要的是:能否形成一种长期稳定的公共结构。  很多时候,人们会觉得:论坛、刊物、档案、数据库、长期讨论,这些东西看起来并不“激动人心”。甚至显得缓慢、琐碎。但历史上真正长期影响世界的文明,往往恰恰极其重视这些东西。因为它们知道:真正能够穿越时间的,往往不是一时情绪。而是:那些被长期保存、不断积累、持续传承的公共知识与制度结构。  为什么今天人们仍然能够研究古希腊?为什么欧洲启蒙运动仍然持续影响现代世界?为什么美国建国时期的思想今天依然能够进入公共讨论?因为它们不仅发生过。更因为它们被:保存、整理、出版、归档、不断重新进入公共知识体系。  而今天,中国民主运动也许第一次开始真正拥有建立这种长期积累结构的可能。  这并不意味着未来一定会顺利。很多东西依然可能中断。很多努力依然可能失败。很多组织依然可能分裂。但真正重要的是:一种过去长期不存在的历史条件,正在慢慢形成。过去那些零散、短暂、彼此孤立的努力,第一次开始拥有了:彼此连接、长期积累、持续深化的可能。而这本身,也许就意味着:中国民主运动正在慢慢从一种:“不断重复的短暂抗争”,逐渐走向一种:真正长期的文明建设过程。  六、制度化,而不是个人化  很多时候,一个运动在早期阶段,都会不可避免地依赖某些核心人物。这其实并不奇怪。因为在资源有限、环境困难、组织尚未成熟的时候,总需要有人主动承担责任。很多事情,也确实是靠少数人硬撑起来的。但如果一个组织长期无法从:“个人推动”,逐渐转向:“制度运转”,那么它最终往往会变得非常脆弱。  因为一旦:某个人离开,疲惫,发生冲突,或者现实生活出现变化,很多事情就会迅速停滞。  过去很多中国民运组织,其实都不同程度存在这样的问题。很多时候,组织本身并没有真正形成稳定机制。很多运行方式,仍然主要依赖:熟人关系、个人信任、临时协调、个体经验。于是组织很容易陷入:内耗、分裂、不信任、长期重复同样的问题。而更深层的问题在于:很多新人很难真正进入。因为很多东西:没有流程,没有制度,没有公开协作机制,没有长期知识传承。于是组织内部,很容易逐渐形成一种:“个人中心化”的结构。而这其实与民主本身的精神,是存在矛盾的。  因为真正成熟的民主组织,最重要的一点,恰恰是:制度高于个人。这里所说的制度,并不是一种冷冰冰的官僚结构。也不是为了压制个体。恰恰相反:真正成熟的制度,本质上是为了:保护个体。  因为当很多事情:有公开规则;有透明流程;有明确分工;有长期文档;有协作规范;那么组织内部,对人的依赖就会下降。很多事情,不再只能依靠少数核心人物硬撑。新人也更容易进入。经验也更容易传承。组织也更容易长期稳定。  例如,一个论坛如何长期运行。谁负责主持、谁负责记录、谁负责摄影、谁负责整理、谁负责发布、谁负责长期归档。如果这些事情逐渐形成:文档、流程、SOP、长期协作规范那么后来的人,就能够不断接续。而不是每一次都重新摸索。  再例如,一个刊物如何长期运转。如果完全依赖某个主编个人,那么一旦这个人停下来,整个系统就可能迅速停滞。 但如果逐渐形成:编辑制度、校对机制、作者协作网络、长期文档管理、资料归档机制, 那么刊物就开始真正拥有长期生命力。  真正成熟的组织,并不是没有核心人物。 而是: 即使人员变化,很多东西依然能够继续。因为真正被保留下来的,已经不只是某个人。而是:规则、制度、协作网络、组织记忆、长期知识体系。这也是为什么,现代社会中真正强大的组织,往往都极其重视:流程、文档、制度、长期协作机制。  因为它们知道:一个组织真正的稳定性,并不来自某个人永远存在。而来自:当个人变化时,整个系统依然能够继续运转。  而中国民主运动未来,也许同样需要逐渐建立这种意识。因为民主本身,其实不仅仅是一种政治口号。它更是一种:组织文化。如果一个组织内部,无法长期建立:透明机制、协作机制、长期制度、知识传承,那么它很难真正成长为成熟的民主组织。  因此,未来中国民运真正重要的方向之一,也许并不是继续强化:“谁更重要”。而是逐渐建立:更稳定的制度、更长期的协作、更公开的流程、 更可传承的组织结构。因为真正强大的组织,最终不是忠于某一个人。而是忠于:规则、制度、协作、长期公共目标。而这,也许才是真正现代民主组织最深层的根基。  七、像写代码一样,不断迭代民运  很多时候,人们会把民主运动理解成一种激情驱动的事情。仿佛只要:情绪足够强烈,口号足够响亮,态度足够坚定,很多问题自然就会解决。但现实往往不是这样。真正长期有效的组织,很少是“一次性完成”的。它们更像一种持续迭代的工程。  这一点,其实很像现代软件开发。没有哪个大型系统,一开始就是完美的。  很多系统:从 v1.0 开始;不断发现问题;不断修复漏洞;不断优化流程;不断升级结构;最后才逐渐成熟。  而中国民主运动未来,也许同样需要建立这种:长期迭代思维。过去很多时候,一场活动结束之后,事情也就结束了。但未来更重要的,也许是:活动之后,是否真正进入:总结、分析、复盘、优化、升级。  例如,一次论坛效果不好。过去可能只是:“这次没办好。”然后结束。但如果采用长期迭代思维,问题就会变成:为什么讨论不够深入;为什么记录不完整;为什么互动不足;为什么新人参与困难;为什么资料整理太慢;为什么传播效果有限。然后下一次继续优化。  这其实已经开始进入一种:工程化组织思维。很多真正成熟的团队,其实都是这样运转的。它们并不是靠一次伟大的爆发。而是靠:无数次细节优化。  例如:宣传方式升级;协作工具升级;档案系统升级;论坛流程升级;媒体传播升级;数据整理升级;培训机制升级;安全机制升级。这些东西,平时看起来很细。甚至不够“激动人心”。但长期积累下来,会彻底改变一个组织的能力。  过去很多中国民运组织长期存在的问题,恰恰是:很多事情缺少长期迭代。很多经验没有沉淀。很多问题不断重复。很多组织长期停留在一种:“临时状态”。 而现代社会真正强大的系统,几乎都具备一种能力:持续优化自己。这一点,其实不仅适用于技术系统。也适用于:组织、媒体、出版、公共讨论、民主运动本身。甚至未来,中国民主运动完全可以逐渐形成一种:自己的“组织工程文化”。  例如:每次活动之后:自动归档、自动整理、自动建立数据库、自动分类标签、自动同步资料、自动生成长期索引。AI时代,很多过去需要大量人力才能完成的事情,今天第一次开始变得现实。  过去,一个大型活动之后,光是整理资料,可能就足以耗费大量时间。今天,却完全可能通过技术手段,大幅降低长期积累成本。而这,也意味着一种新的可能。未来的中国民主运动,也许不再只是传统意义上的:“政治组织”。它甚至可能逐渐演变成一种:长期协作网络。它的力量,也许不只来自某个中心。而来自:大量持续积累的:文献;档案;数据;论坛;出版;协作节点;长期知识生产。  真正重要的,也许已经不只是:“办成一次活动。”而是:整个系统,是否比过去更成熟了一点。如果每一次活动之后:记录多一点;流程清晰一点;协作顺一点;文档完整一点;思想深入一点;新人更容易进入一点;那么长期下来,整个运动就会逐渐形成真正的积累。而这,也许才是未来中国民主运动真正需要建立的东西:  一种能够长期自我优化、自我积累、自我进化的能力。很多时候,一个文明真正强大的地方,并不在于它从不犯错。而在于:它是否具备不断修正自己的能力。  连载第三部分: 作者:倪世成 编辑:钟然  八、从“流亡政治”走向“文明建设”  过去很多年里,海外中国民运往往长期处于一种“流亡政治”的状态。很多人离开中国之后,首先面对的是:生存、身份、安全、重新开始生活。而政治表达本身,也更多围绕:抗议、揭露、声援、对抗。这些当然重要。因为如果没有这些声音,很多压迫甚至不会被世界看见。  但今天,随着越来越多中国人长期生活在海外,一个新的问题也开始慢慢浮现:海外中国人,是否能够真正建立属于自己的长期公共空间?过去很长时间里,海外中文世界始终存在一种很强的漂浮感。很多论坛存在几年便消失。很多媒体因为资金、人事或内部冲突迅速瓦解。很多讨论长期停留在碎片化状态。很多经验没有真正代际传承。很多时候,人们仍然更习惯于:“临时聚集”。而不是:长期建设。  但今天,也许第一次开始拥有了不同的条件。因为今天的海外中国人,已经不再只是少量短暂停留的流亡者。而开始逐渐形成:长期存在的全球中文社群。而这意味着,中国民主运动未来,也许不应长期停留在:“流亡政治”的阶段。  而应该逐渐进入:文明建设。所谓文明建设,并不是一个空洞的大词。  它其实意味着:开始真正长期建设:中文公共空间、中文知识体系、中文档案体系、中文出版体系、中文思想平台、中文协作网络、中文制度文化。过去很多时候,海外中文世界长期缺少的,并不是声音。而是:稳定性。  今天一个平台出现,明天又消失。今天一个论坛热闹,几年后资料全部失踪。很多思想,没有真正沉淀下来。很多经验,没有真正传递下去。  而一个成熟文明最重要的能力之一,恰恰是:长期积累。一个文明是否成熟,很多时候看的并不是:它有没有瞬间的激情。而是:它能不能长期保存自己的:记忆、思想、文献、经验、制度、公共知识。  为什么古代中国重修史书?为什么欧洲保存大量书信、手稿与档案?为什么美国大量公开总统档案、政治文献与历史记录?因为真正成熟的文明都知道:如果没有长期记忆,一个社会就会不断重新归零。  而过去,中国民主运动长期缺少的,恰恰就是这种:长期文明积累能力。很多事情刚刚开始,便已经中断。很多经验刚刚形成,便已经散失。很多思想甚至还来不及进入公共知识体系,就已经被时间冲走。但今天,情况开始第一次发生变化。互联网、数字化、全球协作与长期海外社群的形成,正在慢慢改变这一切。  今天完全可能逐渐形成:长期论坛、长期文库、长期数据库、长期出版网络、长期公共讨论空间、长期中文知识协作体系。而这些东西,也许比很多人今天意识到的更加重要。 因为真正改变未来的,往往不仅仅是一次巨大的爆发。更是:长期而缓慢的建设。很多东西,在当下看起来并不耀眼。甚至显得缓慢、琐碎、不够“激动人心”。但几十年之后,人们真正能够看到的,往往恰恰是这些:看似不起眼,却持续积累的东西。未来的人回头看这一代海外中国人时,不应该只能看到:零散的视频、碎片化的口号、短暂的情绪。而应该能够看到:一个正在逐渐形成中的:中文公共思想空间、中文民主知识体系、中文长期协作网络、 中文制度化建设过程。  而这,也许才是真正具有历史意义的事情。  因为真正能够改变历史的,往往不仅是反抗。更是建设。真正成熟的民主运动,最终也不仅仅只是:“反对什么。”它更重要的是:它是否开始建设未来。也许今天这一代海外中国人,第一次真正拥有了这样的历史条件。  结语:真正能够留下来的,往往不是激情,而是建设  很多时候,人们谈论民主运动,总习惯于关注那些最激烈、最耀眼的时刻。例如:一次大型抗议;一次广场集会;一次震动世界的演讲。这些当然重要。  因为很多历史转折,本身就离不开公开表达。但如果认真回头观察历史,就会发现:真正能够长期改变社会的力量,往往并不仅仅来自这些瞬间。  更来自那些:缓慢、长期、持续、甚至并不耀眼的建设。很多文明真正重要的部分,往往都不是一夜之间形成的。而是在一代又一代人的积累中,慢慢生长出来的。大学如此;出版体系如此;档案馆如此;现代制度如此;公共知识体系同样如此。它们真正强大的地方,并不是瞬间爆发。而是:能够长期积累。 过去很多年里,中国民主运动长期处于一种高度压缩的环境之中。很多时候,人们首先考虑的是:如何生存。在那样的条件下,能够持续发声,本身就已经非常艰难。  因此,今天重新回望过去,也许不应该只是简单批评前人。因为很多事情,并不是他们不想做。而是那个时代,没有条件。事实上,过去几十年里,其实一直有人在做这些事情。  一直有人:办刊物、做论坛、保存历史、翻译文献、建立媒体、维系中文公共讨论空间。很多今天仍然能够被看见的历史记录,本身就是一代代人艰难保存下来的结果。  而今天,在新的历史条件下,这些过去分散而脆弱的努力,第一次开始拥有了:彼此连接、长期积累、持续深化的可能。而这本身,也许就说明:中国民主运动的根系,正在比过去更深地进入土壤。全球化流散的海外中国社群;互联网与数字化工具;长期公开讨论空间;全球协作网络;这些东西,第一次开始让很多过去无法长期完成的事情,真正拥有了现实可能。  因此,中国民主运动未来真正重要的问题,也许已经不再只是:如何继续进行一次又一次短暂的表达。而是:如何开始建立一种能够长期积累、长期协作、长期传承的中文民主公共世界。它需要:档案、论坛、编辑部、出版、数据库、长期知识生产、长期制度建设、一代又一代人的持续协作。  很多东西,也许不会立刻产生巨大影响。甚至在当下看来,显得缓慢、琐碎、不够“激动人心”。但真正能够穿越时间的,往往恰恰是这些:看似缓慢,却持续积累的东西。 未来几十年后,人们回头看这一代海外中国人时,不应该只能看到:零散的视频、碎片化的口号、短暂的情绪。而应该能够看到:一个正在逐渐形成中的:中文公共思想空间、中文民主知识体系、中文长期协作网络、中文制度化建设过程。  因为真正成熟的民主运动,最终不只是敢于反抗。更重要的是:它是否开始建设未来。很多真正重要的变化,在刚开始的时候,往往并不轰动。它不会立刻改变世界。甚至很多时候,外界根本察觉不到它正在发生。它更像植物在地下缓慢扩展根系。表面上,也许仍然松散、脆弱、并不成熟。但真正决定未来高度的,往往恰恰是那些在地下不断生长、彼此连接、逐渐深入土壤的部分。而也许今天,中国民主运动真正重要的变化,恰恰正在这里发生。  Building the Foundations of the Chinese Democracy Movement — Reinterpreting "Construction" in the Era of Globalized Diaspora Part 1 of the Series...

为儿子牛腾宇继续维权:我不会放弃

作者:牛腾宇妈妈      在五一假期结束后,我将再次奔赴广东,为蒙冤入狱的儿子牛腾宇继续维权。 我为儿子聘请的第16位律师已代理一年有余,但广东当局至今拒绝安排阅卷。此前他们以“需先提交抗诉书才能阅卷”为由推脱,而阅卷与提交抗诉书本无任何关联,这种拖延明显是在耍无赖。  一审开庭前,24名孩子的律师仅能看到当局挑选过的部分卷宗,其他材料均以“涉密”为由拒绝提供。大量案件漏洞、错误事实和伪造证据被刻意隐藏。我方律师因无法获取完整案卷,根本无法得知广东当局炮制这起冤案时究竟动用了多少非法手段、判决依据又有多么残缺不全。这就像考试时不给考生完整试题,律师在信息严重不对等的情况下,根本无法找到正确的辩护方向,更无法进行有效辩护。 因此,我必须再次前往广东,依法要求当局向我方代理律师提供完整案卷。  2019年,广东当局为邀功请赏,非法抓捕了一批无辜青少年,并对其施以惨无人道的酷刑。随后,在某高级权贵仆从——杨晔的直接干预下,广东省政法委要求茂名市公检法串联办案,非法重判24名孩子,其中包括多名未成年人。这就是震惊中外的 “部督1902136专案”。 我的儿子牛腾宇正是这24人之一。 杨晔先是命令茂名、佛山两地公安加大对我儿的酷刑力度,甚至试图杀人灭口。残酷虐待导致他全身无一处完好皮肤。酷刑之后,杨晔又指示广东省政法委让我儿替她的儿子顾杨阳顶“主犯”,要求茂名当局从重判决。 茂名市检察院为完成“政治任务”伪造证据、编造供词、诱供诈供;茂名市法院则威胁我方律师,要求其保持沉默或退出代理。 就这样,我儿子被非法判处14年有期徒刑。 为把这起冤案做成“铁案”,杨晔与广东省政法委随即对我实施持续迫害。这些迫害来自公安和国安系统,利用职权与技术手段,多次威胁到我的生命安全,且至今从未真正停止。 儿子刚转入四会监狱时,广东省政法委为配合杨晔,曾命令监狱非法剥夺我的会见权。 我多次前往广东维权,却屡遭威胁与骚扰:一次去四会监狱要求会见儿子,迎接我的竟是一排荷枪实弹的特警;另一次在广州维权时,政法委人员入住我酒店隔壁房间,整晚打牌聊天制造噪音,让我彻夜难眠,白天也毫无精力维权。 我非常清楚,杨晔与广东省政法委联合实施的残酷迫害,最终目的就是让我和儿子牛腾宇都“消失”。 即使倒在维权路上,也比坐以待毙、憋屈地死在家里强,只要我儿子还在广东,我就会一直前往广东维权,绝不放弃! Continuing the Defense of Rights for My Son Niu Tengyu: I Will Not Give Up Author: Ni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