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yu Fe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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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高智晟的第十七年

记者:林小龙 编辑:张致君 责任编辑:朱虞夫 资料整理:邢志远 翻译:周敏 高智晟,中国人权律师,曾被外界誉为“中国最勇敢的律师之一”。 他出生贫寒,靠着自学一步步走上法律道路,通过司法考试后,在北京创办律师事务所,很快在业内崭露头角。那时的他,拥有令人羡慕的事业前景,也完全可以像许多成功律师一样,在商业案件与现实秩序之间找到一个安全、体面的立足点。 但高智晟没有这样选择。 随着执业深入,他接触到越来越多普通人无力发声、也无人愿意接手的案件:弱势群体的维权、宗教信仰者的处境、政治异议者的申诉。这些案件往往不只是法律问题,更意味着触碰权力最敏感的边界。在中国多数律师迫于政治压力,对敏感案件避之不及,而他却一步步走了进去。 2000年代初的中国,正沉浸在经济高速增长的叙事之中。高楼拔地而起,资本涌动,世界也开始越来越多地将目光投向这个正在崛起的大国。在那样一个普遍歌颂“发展”与“稳定”的年代,高智晟选择走向另一条路:他没有停留在繁荣表象之中,而是进入制度最幽暗的边缘地带,去触碰那些不被允许触碰的问题,去凝视那些被刻意遮蔽的人。 为受迫害的法轮功学员伸冤成为他人生真正的转折点。 2004年底开始,他连续三次向胡锦涛、温家宝为代表的中国最高层发出公开信,揭露针对法轮功学员的系统性迫害,并呼吁立即停止相关行动。这些信件措辞直接、内容尖锐,既带有法律人的理性,也带有一种几近孤绝的道德勇气。它们迅速引发国际社会的强烈关注,也让高智晟从一名执业律师,转变为当局重点打压和清除的对象。 从那之后,他的人生轨迹被彻底改写。 他的律师执照被吊销,律师事务所被关闭,原本建立起来的职业生涯被强行中断。他本人则陷入长期的拘押、软禁、监控与强迫失踪之中。与许多政治案件不同,高智晟所遭遇的,并不是一次明确的审判、一段清晰的刑期,然后一切结束;相反,他面对的是一种更为模糊、也更令人窒息的状态——反复发生的“消失”。长时间里,外界无法得知他的确切处境,也无法确认他是否安全。即便偶尔获释,也只是短暂回到公众视野,不久之后便再次进入同样的循环。这样的命运,不是单纯的惩罚,而是一种持续性的摧毁:它不只是剥夺人的自由,更是要摧毁一个人稳定生活,摧毁他与社会、与家人、与公共记忆之间的连接。 关于他在拘押期间究竟经历了什么,外界至今仍难以获得完整而权威的答案。人们只能通过极少数流出的描述,拼接出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轮廓:长期隔离、严密监控、持续施压,以及那些始终难以被完全证实、却又从未真正消散的酷刑指控。正是这种“无法被证实”的状态,构成了另一种意义上的恐惧——因为它让暴力不必公开,也不必承担解释。 2017年,高智晟再次失踪。 自那以后,关于他的下落,始终缺乏公开、明确、可信的信息。多年过去,一个曾在中国法律界公开执业、曾以文字和行动震动国际社会的人,就这样在中共制度深处被“抽离”出公众视野,仿佛一个名字仍在流传,但一个具体的人却被有意从现实中抹去。 从个人命运的角度去看,这是一个律师职业道路的悲剧性终结:一个本有才华、有理想、有影响力的人,被权力机器层层碾压,最终归于沉寂。 把他的经历放到更大的时代语境中来看,它显然不止于个人悲剧,而是制度性现象的缩影。 2026年在美国加州雕塑公园,一座以高智晟的雕像落成。人们在现场集会、发言,而高智晟律师本人依然被囚禁在中国。 《在野党》杂志社有幸采访到高智晟律师的家属——耿和女士。 问:耿和老师,如今在很多人眼中,高智晟律师已经不仅仅是一个具体的人物,更像是一种象征。那么,在家庭里、在您的心中,他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耿:在我心里,他是一个非常善良、幽默,而且极有智慧的人。真的,我觉得没有人能像他那样。他还很会唱歌,而且唱得特别好听。 如果要说他的为人,我会说,他特别善良,也特别正直。正是这些品行,这么多年来一直深深影响着我们一家人。 我想跟大家分享一件小事。2005年3月,高智晟的母亲去世了,去世时才67岁。自那以后,他每年回陕北老家,无论是一年回去一次、两次,还是三次,每次回去,他都会专门去看望村里70岁以上的老人,并给每位老人送上20块钱。虽然钱不多,但那份心意非常珍贵。 在我看来,这不仅仅是一点物质上的表达,更体现了他内心深处的善良、体贴和对长者的尊重,也代表着一种非常可贵的中国传统美德。 问:作为家属,您第一次真正意识到他所做的这些事情会带来危险,是在什么时候? 耿:应该就是在2006年。那年8月15日他被抓捕之后,我们家就一直处在警方的严密监控之下,家门口有人跟踪,家里也住进了警察。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我才真正意识到,他所做的这一切,已经不仅仅是承受压力,而是随时可能付出自由甚至更沉重的代价。 其实在那之前,我从来没有想过他会被抓捕。虽然我们已经能感觉到外部的压力越来越大,但我没有想到,事情最终会发展到那一步。 问:当高智晟律师面临的政治风险越来越明显的时候,您和他之间有没有发生过思想上的争执? 耿:我和他之间没有过这样的争执。因为在我们家里,我更多是负责家庭这一边,他主外。在国内的时候,他也很少跟我讲这些事情,很多事他都是自己在承担。 问:高智晟律师失踪以后,对您来说,这意味着什么?是一种突如其来的恐惧,还是一种漫长而持续的消耗? 耿:最开始的时候,其实我们总还是抱着一点希望。因为有时候他会消失三天、两天,我们就会想,也许再等一等,他就回来了。我甚至会拿着给他准备的钱,心里想着,他大概还是抱着“我明天就能回来”的念头离开的。 可是后来,等待的时间越来越长。原本以为只是几天,结果变成了两个月、几个月,最后变成一种看不到尽头的等待。那种感觉,不只是恐惧,更是一种无止境的消耗。你一直在期盼,一直在等,一直在盼着会不会突然有一点关于他的消息。 到后来,我几乎像看天气预报一样,时刻关注外界的变化,总觉得是不是国家发生了什么大事,是不是哪一天,就会传来一点关于他的消息。就是这样,在盼望和失望之间,一天天熬着,整整盼了八年零八个月。 问:这些年里,支撑您一路走下来的,主要是什么?是一种什么样的信念? 耿:这些年来,我一直都在往前走,也一直在不断调整自己。我也一直在学习,慢慢让自己变得更坚强一些。我觉得,最重要的是先把自己调整好,把当下的日子过好,把眼前的每一天过稳。只有先把自己撑住,才能继续走下去。 问:耿和老师,您有没有什么话,是一直想对高智晟说,却始终没有机会说出口的? 耿:其实,我常常也会想这个问题。但到了今天,我觉得自己最想的,已经不只是说一句什么话,而是如果每天还有一点时间、还有一点力量,我们还能为他做些什么。 因为这样的分离,已经持续了17年。到了今天,我们能做的,好像已经不只是等待,而是继续坚持,继续想办法营救他。某种程度上说,我们现在更像是同在一个战壕里的战士,仍然在为把他救出来而努力。 问:今天,我们在美国加州的这座雕塑公园里,看到了这座关于高智晟的雕像。对您来说,它意味着什么?  耿:这座雕塑从开始筹备、制作到现在,已经快一年的时间了。它承载的不只是我们全家的希望,也承载着陈维明老师的心血和希望。我们都希望,能够借由这样的方式,让更多人知道高智晟,关注高智晟,也希望有一天,我们能够真正迎来一个好的结果。 说实话,我今天是发自内心地感动。你看,今天现场来了这么多认识的、不认识的人,大家都愿意来到自由雕塑公园,愿意为高智晟律师的雕塑落成仪式伸出援手,愿意关注这件事。我们真的非常希望高智晟被囚禁、被失踪的日子能够尽快结束。 我们更希望,有一天高智晟能够重新回到公众面前,重新回到家人面前,也希望有一天,他能够亲眼看到这座雕像。 问:您觉得,如果高智晟本人今天站在这里,看到这座雕像,他会说些什么? 耿:其实,我也不知道他会说些什么。但我觉得,这座雕塑所代表的,已经不仅仅是高智晟个人。它承载的是一个真相,也是一种揭露。它让人看到,在暴政之下,一个因为说真话、因为坚持良知而遭受迫害的人,究竟经历了什么。 我觉得,高智晟的雕像就像一面镜子。透过这座雕塑,人们看到的不只是一个人的遭遇,更能看到中共暴政本身的丑陋和残酷。 在加州自由雕塑公园里,高智晟律师的雕像静静矗立。它沉默无声,却仿佛始终在传递着某种讯息:即使身处黑暗,人依然会抬起头,去寻找光的方向。 对于耿和来说,时间从来不是简单地流逝。它被分解为漫长的等待、反复的回忆,以及日复一日的坚持。 这些片段拼凑出了一种更为具体、也更为沉重的现实。而在这样的现实之中,仍有一些问题,至今没有答案。 但也许,正如那尊雕像所隐含的意义:人未必总能改变自己的处境,却仍然可以选择——在黑暗中,仰望星空。 编者按: 高智晟律师的被中共当局“失踪”的案件中,我们看到的是一种持续性的权力运作方式:惩罚并不以法律程序的终结为终点,甚至很多时候,真正沉重的打压发生在法律程序之外。行政权力、国保体系、社会控制、信息封锁、职业剥夺、人格污名化——这些机制交错运作,使一个人即便在形式上“服完刑”或“结束处理”,其身份、权利与行动空间,仍然被随时重新定义、重新限制、重新剥夺,乃至强制失踪。 高智晟的失踪,绝不只是针对他个人的迫害,更是中共当局向所有仍试图在制度框架内争取权利、推动改变、坚守原则的人发出的一种威胁与警告。 而这,也正是“高智晟”这个名字之所以重要的原因。 他的意义,早已超出一个律师的职业范畴,也超出一桩个案本身的范围。他是一个时代留下的注脚:当法律不再是限制权力的工具,而逐渐成为权力运作的一部分;当程序不能保证正义,反而可能被用来包装压制;当一个以法律为武器的人,最终被法律与法律之外的力量共同吞没——那么,人们就不得不重新追问那个最根本的问题: 当法律本身成为权力的一部分时,个体还能在多大程度上依赖它来保护自己? 对于这个问题,高智晟用自己的一生,提出了一个极其沉重的诘问。而遗憾的是,直到今天,这个问题依然没有答案。 The Seventeenth Year of Waiting for Gao Zhisheng Reporter: Lin Xiaolong Editor: Zhang ZhijunExecutive Editor: Zhu Yufu Data Compilation: Xing...

中国4月大规模整顿VPN,到底在整谁?这次和以前完全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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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等對話,還是錯誤研判?

—— 從鄭麗文訪中看台灣的安全迷思 作者:趙紀森 编辑:周志刚 校对:王滨 翻译:彭小梅 在兩岸關係持續緊張的情況下,任何與中國的接觸,都難以被視為單純交流。鄭麗文的訪中,引發了明顯分歧。有人認為這是務實溝通的嘗試,也有人質疑這樣的判斷過於樂觀,甚至可能傳遞錯誤訊號。 爭議尚未平息,她已在上海落地,並受到高規格接待。同時,她的公開發言也將台灣的選擇描繪為和平與繁榮,或戰爭與毀滅之間的對立。這樣的說法,讓原本屬於政策層面的討論,迅速轉向更強烈的政治敘事。 回到問題本身,關鍵或許不在於要不要對話,而在於對話是建立在什麼樣的現實判斷之上。 在官方互動受限的情況下,非執政政治人物的交流,確實可能在某種程度上降低誤判風險。國際政治中,維持最低限度的接觸,本來就是避免衝突升高的一種手段。因此,把所有交流一概視為錯誤,並不符合現實。 但對話從來不是安全本身。它只是一種工具,而且效果高度依賴條件。如果缺乏對等的實力基礎,也缺乏基本信任,對話往往難以轉化為實質保障。 這也是台灣社會普遍存在疑慮的原因。對於共產黨的長期戰略,多數人並不抱持信任,這並非單純情緒,而是來自過往經驗與現實觀察。在權力明顯不對等的情況下,單方面釋放善意,很可能得不到對等回應,甚至被轉化為對方的政治敘事資源。 此次訪問所呈現的高規格接待,本身也值得注意。在不對等關係中,禮遇往往不只是禮遇,同時具有明確的政治訊號。這使得相關行動的效果,不能只從表面來理解。 如果將這一爭議放入政黨競爭的背景,也更容易看出差異所在。國民黨傾向透過降低對抗與恢復交流來爭取空間,民進黨則強調防衛能力與國際合作,將嚇阻視為穩定的基礎。 這兩種路線之間,與其說是立場對立,不如說是風險排序的不同。一種更擔心衝突升高,另一種更擔心被誤判為缺乏決心。在權力不對等的條件下,後者的顧慮往往更直接影響安全。 鄭麗文的主張,確實回應了一部分人對戰爭風險的焦慮。但她在公開場合所採用的說法,也呈現出另一個問題。當複雜的安全議題被簡化為單一選項時,反而容易讓判斷失去精準度。 兩岸關係從來不是簡單的選擇題,而是一個充滿不確定性與權衡的結構。如果將不同路線理解為和平與毀滅之間的對立,不僅難以促進理性討論,也可能進一步加深社會分裂。 更重要的是,這樣的論述背後,隱含著對現實條件較為樂觀的判斷。在缺乏對等籌碼的情況下,對話本身難以轉化為穩定保障;若同時過度強調衝突的不可承受性,甚至可能在無意中影響社會對防衛的認知。 鄭麗文的訪中,不需要用情緒去否定,但也不應被過度理想化。理解其出發點並不困難,真正需要討論的,是這樣的路徑在現實條件下是否可行。 對話可以存在,但不能被高估。 在缺乏實力與清晰底線的情況下,對話未必降低風險,反而可能成為風險的一部分。 Equality Dialogue, or Misjudgment?— Viewing Taiwan’s Security Misperceptions Through Cheng Li-wen’s Visit to...

支持台湾人民独立

作者:张善城 编辑:胡丽莉 校对:熊辩 翻译:彭小梅 今天,我站在旧金山中国领事馆前,公开表态: 任何替中共站台、为习近平背书的行为,都是对自由的背叛。 台湾不属于中共。 台湾的未来,只属于2300万台湾人民。 中共没有选票,没有合法性, 更没有资格用导弹和军舰决定台湾的命运。 所谓“武统”,本质就是侵略战争。 我支持台湾独立。 我支持民主对抗专制。 民主火炬永不灭。 自由自然属于向往自由的人。 Support the Independence of the...

拆穿“制度优势”的遮羞布  谁在收割中国人的汗水?

作者:易勇编辑:钟然 校对:熊辩 翻译:彭小梅  长期以来,中共叙事将中国的经济成就归功于其政权领导。通过对东亚文化底层逻辑的深度剖析,中国人的竞争力源于几千年极端环境筛选出的“生存基因”与“延迟满足”能力。对比日、韩、台、新等东亚经济体的成功,揭示了中国大陆经济腾飞的真相,并非制度神话,而是民间力量在政权权力稍作松绑后的自我修复与爆发。 观察整个东亚文化圈,日本在废墟上仅用20余年便跃居世界第二大经济体;韩国、台湾与新加坡在缺乏资源的前提下稳居发达行列。这些地区从未经历过共产主义的教条统治,却同样实现了跨越式的腾飞。 究其根本,东亚文明真正的核心竞争力在于一种被极端历史环境筛选出的“生存优势”。华夏大地在两千多年间经历了密集的战乱、屠杀与大饥荒,这种残酷的自然选择,使得活下来的族群骨子里刻着极强的耐受力和“延迟满足”的能力,为了长远目标,可以忍受当下极端枯燥、高压和艰辛。这种特质,才是中国人在现代工业体系中无往不利的“核动力”。这种力量早在政党诞生前就已存在于我们的血脉中,它不是权力的恩赐,而是祖先用血汗拼杀出的生命本能。 中共常吹嘘1978年后的经济成就,却刻意回避了前三十年的荒诞与残酷。在那段黑暗时期,政权通过政治运动打断了中国人的腿,禁锢了百姓的双手。 1978年后的所谓“崛起”,本质上根本不是什么“制度神话”,而是这个政权终于在崩溃边缘意识到,只要不再折腾,只要松开枷锁,让中国人融入全球化分工,中国人民就能凭借自发的勤勉养活自己。这就像是一个劫匪在打断你的腿后送你一副拐杖,然后每天在你耳边宣称,没有我,你就无法走路。中国人民的成功,完全是由于他们巨大的吃苦耐劳能力抵消了制度性阻碍。如果同样的文化土壤配合自由、法治的制度,产出的能量绝非今日所能比拟。 讽刺的现实在于,在所有以华裔为主的经济体中,中国大陆的人均GDP依然处于落后位置。新加坡的人均产出是大陆的数倍;港澳台的富足也是不争的事实。同样的文化基因,为何在所谓“先进制度”下,百姓却要承受全球最长的工时、最薄弱的福利和最沉重的税收负担?        真相是中共的宣传掩盖了其掠夺性的本质。他们利用中国人的忍耐力,将劳动力压榨到极致,却将创造的财富挥霍在维稳、大撒币和权力寻租上。他们不仅掠夺了财富,更试图掠夺“解释权”,把中国人的坚韧说成是他们的教化,把中国人的成功说成是他们的功劳。 拆穿这个“没党就没饭吃”的自卑骗局,中国人的成功,是几千年苦难筛选出的基因力量,是每一个在工位流汗、在烈日下奔波的普通人挣来的。 历史已经证明,没有那个政权,东亚人照样能惊艳世界。认清这一点,不仅是为了戳破谎言,更是为了让每一个中国人拿回属于自己的,本就不该被窃取的尊严。 Tearing Away the Fig Leaf of “Institutional Superiority”: Who Is Harvesting the Sweat of the Chinese People? Author: Yi Yo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