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ongxin Zha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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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以关押我的身体,但无法改造我的信念”

十年六个月牢狱生活,一位民主人士的坚持与守望 记者:贾嘉 沈美花 采访人物:陈树庆 采访地点:在野党杂志社 人物简介:陈树庆 陈树庆,中国民主运动人士、中国民主党成员,长期关注中国的民主、人权与公民权利问题。 陈树庆出生于普通家庭,早年从现实生活中对社会公平、普通民众处境以及公共权力运行的观察,逐渐形成对民主、自由与社会公正的思考。1989年“六四事件”对其思想发展产生了重要影响,也促使他开始重新思考中国社会的民主化道路。 此后,陈树庆参与中国民主党相关活动,并从事民主、人权理念的传播与相关刊物工作。因参与和推动民主运动,他曾多次遭遇政治打压和监禁,并经历了长达十四年六个月的牢狱生活。 在长期的政治压力和监禁生活中,陈树庆始终坚持自己的民主理念。他认为,中国的民主化进程不可能依靠某一个人、某一个团体或某一种单一力量完成,而需要海内外不同群体长期共同努力。 如今,陈树庆依然关注中国的民主与人权事业。他同时也呼吁海外民运人士和年轻一代,在坚持理想、关注中国社会的同时,首先照顾好自己的生活、家庭和健康,并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持续关注和支持中国的民主与人权事业。 当谈及自己为何能够长期坚持时,他用一句简单而坚定的话概括了自己的人生: “我是个战士(I'm a fighter)。” 【采访导语】 十四年六个月。 对于任何一个人来说,这都是一段漫长得足以改变人生的时间。 然而,对于陈树庆而言,这十四年六个月不仅意味着铁窗、失去自由,也意味着一次关于信念、意志和坚持的考验。 在中国的监狱体系中,政治犯与普通刑事犯一样,被纳入所谓的“教育改造”体系。 思想要被改造,生活习惯要被改造,纪律要被改造,劳动也成为所谓“改造”的一部分。 但面对这一切,陈树庆的态度始终非常明确: “如果是对的东西,不用你改造,我自己就会改;如果是错的东西,你把我打死,我也不会改变。” 这句话,几乎可以概括他十四年六个月牢狱生活中最核心的坚持。 一、监狱里的“改造” 采访者:您在监狱里度过了十年多的时间,那是一段怎样的经历? 陈树庆介绍,中国监狱对犯人有一整套所谓的“改造”体系。 “不管是政治犯还是普通刑事犯,他们都认为需要改造。” 这种改造包括思想、生活习惯、纪律以及劳动等多个方面。 陈树庆说,共产党的政治理念中长期存在一种观念,即认为人可以通过环境和制度进行重新塑造。 “他们认为,人是可以被改造的,所以监狱里面也要对犯人进行各种改造。” 其中,劳动是重要的一部分。 “如果下到车间,就要生产一些劳改产品。很多劳动都是强迫性的、没有报酬的。” 对于陈树庆而言,监狱生活同样意味着严格的管理、劳动以及长期失去自由。 但是,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的思想信念不会因为进入监狱而发生根本改变。 二、“他们想改造我,但我是不能被改造的” 记者贾嘉问陈树庆: “您刚才说,毛泽东认为人都是可以被改造的,那么他们改造成功您了吗?” 陈树庆的回答十分直接。 “那是毛泽东和共产党这么认为的。但是我,是不能被改造的。” 他说,自己很早便向相关人员明确表达过自己的态度。 “如果是对的东西,不用你改造,我自己就会改。” 但如果他们要求自己放弃原则和信念,他的态度同样明确。 “如果是错的东西,你把我打死,我都不会改变。绝不投降。” 这并不是一句情绪化的表达,而是他长期以来对自己行为和原则的一种界定。 在他看来,一个人当然可以反思自己、修正自己的错误。 但是,坚持真理与被迫放弃信念,是完全不同的事情。 “如果我认为自己错了,我当然可以改变。但是如果我认为是错误的东西,我不可能因为压力而去接受。” 三、在监狱中寻求一种“相安无事” 尽管拒绝放弃自己的政治信念,陈树庆也并没有选择无意义地制造冲突。 他表示,监狱管理人员后来也逐渐了解了他的态度。 双方形成了一种相对现实的相处方式。 “他们的意思是,不要去尽可能破坏或者冲击他们现有的秩序。” 即使陈树庆认为某些制度并不合理,监狱方面也希望他能够通过一定的渠道表达意见。 “他们说,你认为哪里不合理,可以向警官或者领导反映。能改的,我们尽量改;不能改的,也会说明原因。” 对于这样的态度,陈树庆也选择在坚持原则的基础上进行理性应对。 “所以后来在监狱里,我们之间相对来说还是能够相安无事。” 四、来自家人与海外社会的关注 陈树庆认为,自己在监狱中的处境能够得到一定程度的改善,与多个方面的关注有关。 “我要感谢我的家属,也要感谢海外的民运人士,以及全世界关注中国人权状况的各种组织。” 他说,国际社会和海外人士对政治犯、人权状况的关注,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形成外部监督。 “如果共产党对我欺负得太厉害、压迫得太严重,也会担心造成不好的影响。” 进入监狱时,一位工作人员曾向他表达过这样的态度: “我们知道你是因为什么原因来的。不是我们希望你来的,既然你来了,我们这里也不是只针对你一个人。” 对方同时表示,在监狱管理制度允许的范围内,会尽量给予相应照顾,但陈树庆也需要遵守基本规定。 陈树庆对此采取了相对理性的态度。 他表示,只要不涉及原则问题,自己也愿意遵守基本的管理规定。 五、十年牢狱中的劳动生活 陈树庆介绍,在监狱中,自己最初也经历了严格的管理和劳动。 在经过相关管理阶段之后,他被分配到监区劳动。 “我下车间干了大约三个月的活,后来到了后勤岗位。” 相比长期在生产车间工作的犯人,他所承担的劳动压力相对较小。 “后勤也是每天工作,从早到晚都要出工。但是和车间里的犯人相比,生产任务压力没有那么大。” 他坦言,监狱中的劳动基本没有报酬。 “这些劳动都是无偿的。” 虽然相比其他犯人获得了一些相对宽松的安排,但十多年的监狱生活,对任何人来说都不可能是轻松的经历。 然而,在谈到这些往事时,陈树庆并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怨恨。 更多时候,他强调的是一种坚持。 六、“我只是其中的一个” 采访过程中,记者多次表达对陈树庆的敬佩。 但是,他始终认为,自己只是众多坚持民主理念的人中的一个。 “包括朱虞夫在内,我们这样的志同道合的朋友太多了。” 他说,许多人所经历的苦难和付出的牺牲,比自己更加巨大。 “很多人付出的牺牲比我大,做的工作也比我多。” 也正因为如此,他不愿意把个人的经历过度英雄化。 在他看来,推动社会进步从来不是某一个人的事业。 “中国的民主事业,最终的成功,不可能靠哪几个人或者哪一帮人的努力就能够实现。” 七、海外民运是一股不可或缺的力量 谈到海外的民主人士,陈树庆表达了深深的感谢。 他认为,长期坚持关注中国民主、人权问题的海外人士,同样经历了许多不为人知的困难。 “海外民运这么多年来,也有很多复杂的情况。大家能够坚持下来,非常不容易。” 但是,他同时强调,无论外界如何评价,海外民运对中国民主事业的贡献是不可否认的。 “海外民运对中国民主事业的贡献和作用是非常巨大的。” 在他看来,海外人士对于国内民主人士的支持,不仅体现在实际行动上,更重要的是一种精神上的守望。 “有了海外朋友的坚持和对国内的关注,对国内继续为民主奋斗的同仁来说,可以减轻很大的压力。” “这种守望相助、相互照应,可以让国内的人更加安心,也更有信心。” 因此,他希望海外民主人士能够继续坚持。 “你们的坚持非常不容易,作用也非常巨大。” 八、中国的民主事业,需要所有人的共同努力 陈树庆认为,中国民主事业的未来,不可能依靠某一种单一力量。 “光靠海外民运肯定不行,光靠国内的人也不行,光靠体制内的人也不行。” 真正的社会变革,需要不同群体、不同力量共同参与。 “最终一定是方方面面共同努力的结果。” 在这个过程中,海外民运人士是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海外民运绝对是一股不可或缺的力量。” 当然,他也理解海外民运长期面临的复杂环境。 其中包括组织能力、内部协调以及外部干扰等各种问题。 “我们每个人都是普通人,人非圣贤。” 因此,更重要的是不断完善自己,提高组织能力,在现实条件下尽可能做好能够做的事情。 九、给海外朋友和年轻一代的寄语:首先要坚持,也要照顾好自己 采访接近尾声时,陈树庆也向海外的朋友以及年轻一代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他说,最重要的事情首先是坚持下去。 “首先,你们自己要坚持下去。” 但坚持并不意味着忽略自己的生活。 他特别强调,应该首先把自己的生活、家庭和身体照顾好。 “把自己的生活搞好,把家庭搞好,把身体搞好,这个是最重要的。” 在此基础上,再根据自己的能力,为自己关心的事业做一些事情。 “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对国内的各种维权事件,可以多一份关注。” 这种关注可以是一篇报道、一次转发,也可以是持续的记录和守望。 “各种媒体,多一份报道,多一份转发,多一份关注。” 陈树庆相信,这些看似微小的行动,对于仍然身处国内、坚持推动民主与人权的人来说,具有重要意义。 “尤其是在国内奋斗的人,能够非常明显地感受到你们的帮助和作用。” 图片为记者贾嘉(左)沈美花(右) 【人物结语】 采访即将结束时,陈树庆再次提醒年轻的朋友们: “你们也要做好自己的生活,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和家人的身体。” 简单、朴实,却又充满温度。 十四年六个月的监狱生活,没有让他放弃自己的信念。 经历过政治迫害,也没有让他失去对未来的希望。 当采访者感慨他的坚持时,他没有把自己视为英雄。 他说,历史上有太多比自己更加勇敢、付出更多的人。 平静话语中不经意间,他突然说出了一句让采访者触动心灵的话: “我是个战士(I'm a fighter)。” 或许,这句话正是陈树庆人生最简洁却最有力的注脚。 他未必认为自己是英雄。 他只是认为,当一个人认定某件事情是正确的,就应该在自己能够承受的范围内,尽力去做。 因为他相信:一个人的力量或许有限,但无数人的坚持,最终会汇聚成为改变历史的力量。 (资料图片:(前排左起)朱虞夫、毛庆祥、王荣清、吴义龙、陈树庆等,此照于2010年9月14日吴义龙刑满出狱时所摄) 【采访尾声:自由雕塑公园里的名字】 采访已经结束,当我们抬头将沉浸的目光转向旁边一直安静倾听的朱虞夫先生时,朱老提到了一个细节。 他说,在自由雕塑公园里,就有陈树庆先生的名字。 对于许多人来说,那或许只是一个名字。 但对于经历过那个时代的人来说,一个名字的背后,不只是一段人生,更是一段真实的历史。 从最初对社会不公的朴素思考,到逐渐形成对民主与自由的坚定信念;从参与民主运动,到遭遇政治打压;从第一次被关押,到经历两次累计长达十四年六个月的牢狱生活——陈树庆的人生,记录着一位中国民主人士所走过的道路。 在采访中,陈树庆并没有把自己描述成英雄。 相反,他多次强调,在中国民主运动的历史中,有许多志同道合的朋友,他们付出的更多,牺牲的也更大。 然而,历史不会因为一个人的谦逊而忽略他的经历。 如今,自由雕塑公园中留下的那个名字,或许正是对一段历史最安静的记录。 陈树庆。 三个字的背后,是岁月,是选择,是失去自由的漫长时光,也是一个人始终没有放弃的信念。 采访结束了,那个平静又充满力量的声音不断出现在我耳边: “我是个战士(I'm a fighter)。” 毫无疑问,这句话就是陈树庆人生最简单、也最有力量的注脚。 自由雕塑公园里的名字,会被更多人看见。 而那些名字背后的故事,也值得被记录、被讲述、被铭记。 因为历史不仅属于那些站在聚光灯下的人,也属于每一个曾经为了理想、自由与尊严而作出选择的人。 ——《在野党》人物专访:陈树庆(全文完) 编辑:李晶    校对:孔祥庆...

华盛顿DC抗议习近平访美记实

作者:杨长兵   继2025年美东行,时隔一年,9月20日,我们再次出发前往华盛顿DC,参加抗议习近平访美的活动。我与法师(吴占科)和朱荣耀三人驾车从自由雕塑公园出发,全程5000多英里,用时8天,于23日凌晨2点到达华盛顿居住点。简单休整后,上午我们三人驾车前往白宫附近,与陈闯创带领的中国民主党全委会成员汇合,反对以李成钢为代表的谈判小组在白宫附近举行会议。我们在建筑物附近高声呼喊:“中共下台!习近平下台!”大约下午2点左右,我们驱车前往安德鲁斯空军基地附近,与众多来自纽约、旧金山、华盛顿、洛杉矶等地的民运组织汇合,共同参加反对习近平访美的抗议活动。到达现场后,我们发现有七辆大巴车载着大量亲共人员到达现场,他们的人数明显多出我们民运人员好几倍。当我们得知,在半小时之前,他们就已经与我们的民运成员发生冲突,并故意损坏民运人员的设施。警方随后分别把我们和亲共人员分开,严阵以待,以防再次发生冲突。我们展示黑色中共旗帜,表达对中共极端统治的不满,持续抗议了大约两个多小时。后来发现亲共人员陆续撤离,才得知习近平车队绕开了 our 抗议地点,直接前往其下榻的酒店。24日上午,我们各路民运组织在白宫西门集结,集体抗议以习近平为首的中共访美活动,持续高声呼喊“习近平下台”“中共下台”等口号,同时呼喊支持台湾独立、香港独立的口号。与此同时,包括民运前辈魏京生先生、黄慈萍女士、中国民主党全委会主席王军涛先生、六四纪念馆馆长王丹先生、自由雕塑公园陈维明先生、中国人权联盟主席金秀红女士、傅希秋牧师、张伯笠牧师等人士到场支持我们,并现场发表演讲。 大约下午3点左右,我们多个民运组织举行了盛大的游行活动,从白宫西门游行到白宫北门。随后,我们在富兰克林广场与新疆人、维吾尔人、香港人、台湾人汇合,再次举行游行活动。参加游行的人数大约超过千人。大家从富兰克林广场出发,游行到白宫北门,高声呼喊反对中共独裁、要求中共下台、习近平下台,反对中共暴力统治、种族灭绝以及中共境外渗透、跨国镇压等口号。值得一提的是,24日傍晚正是特朗普与习近平在白宫举行晚宴的时间。我们在白宫北门持续高声呼喊“习近平下台”“中共下台”等口号,我们相信,白宫里面包括特朗普、习近平在内的人员,都能够听到我们抗议的声音。我们就是要让美国和全世界知道,中共为首的习近平是一个实行高度集权统治的中共领导人,中国人民长期受到中共政权的压迫与迫害。现如今中共已经实行器官国有化,视人民如草芥,为续命150岁,想让谁消失就让谁消失。并制造散播新冠病毒毒害全世界,导致全球上千万人死亡,我们要求追责中共,赔偿全球受害者。我们要求中共下台,习近平下台,还人民民主与自由;要求中共立即释放高智晟、王炳章、黎智英,释放所有在押的政治犯和良心犯! 我们也希望,中国有一天能够和美国一样,早日实现真正的民主与自由,让中国人民真正享有民主、自由、人权与尊严。 编辑:李晶  校对:孔祥庆 ...

回不去的故乡,过不去的江

作者:刘乐园 ...

皮与毛之外:读薄瓜瓜的一段国庆感言

作者:戈冰 国庆前后,一段署名薄瓜瓜的文字在社交平台上流传。先把全文放在这里: 今天是国庆。从历史看,我们的“国”与西方的国不同。它凝聚的,是一个民族的文明与血脉。尤其在这个平台上,大家对政治、对体制争议颇多,见仁见智,人人皆有主张。不过,作为中国人,勿忘:中国若不强大,华人在海外无论做得多好,也永远站不住腰板。皮之不存,毛将焉附。就连在海外反对中国的同胞,能得到西方那么多支持与同情,也是因为中国强。我个人向往世界以人类为本,但那恐怕是百年、千年之后的事了。眼下,我们不得已,只能以国为单位。无论政治立场如何,身在海峡哪边,心底里,还是为中国的昌盛祈愿吧。 这段话读起来语气很平,带着一点悲悯,也带着一点超然,很容易被当成一种朴素的民族感情。可是细读下去,几乎每一层都有问题。我们仅就文字本身来逐一分析。 1. 言论的荒谬与逻辑错位 “中国强,华人腰板就硬”——听上去像常识,其实把两件事硬焊在一起了。一个人在海外能不能挺直腰板,首先看所在国的法治和社会环境,其次看他自己的本事、品行和贡献。祖国的国力当然是背景,但绝不是决定因素。国际关系紧张的时候,海外华人反而更容易被怀疑。强大并不自动换来尊重。 后半句更站不住脚。海外异见者之所以获得同情和庇护,西方给出的理由从来是言论自由、人身安全和庇护制度,而不是“中国很强”。因果其实正好相反:他们需要庇护,是因为在原籍地没法安全地开口。把这份同情说成强国的红利,等于把因果倒过来,也把一个社会对人权原则的承诺,偷换成了对实力的敬畏。 2. “权力的受害者,也是权力的信徒” 再往下看,更耐人寻味。薄家的遭遇是公开记录:薄熙来2013年因受贿、贪污、滥用职权被判无期,谷开来2012年因故意杀害英国商人海伍德被判死缓。不管人们对审判本身怎么看,一个家庭因权力斗争而骨肉离散,是事实。 可这段文字里,你几乎读不出对权力运作方式本身的任何怀疑。失势的人没有追问机器为什么这样运转,反而更郑重地向机器致意。这种心理在中国历史上并不陌生——韩愈写《拘幽操》,拟周文王被囚时的心境,最后还是落在“臣罪当诛兮,天王圣明”。被碾压的人,仍要赞美碾压者的圣明。受害者和信徒,在同一个人身上合二为一。 3. 对海外华人和现代文明价值的认知扭曲 我们继续看对海外华人的想象。这段话无意间把海外华人写成一种依附性的存在:你做得再好,也得靠祖国撑腰。这对无数在异国凭学业、事业和劳动立足的人来说,是一种轻慢。他们的体面来自自己的双手和所在社会的规则,不是来自谁的恩赐。 国力当然会影响一国公民在世界上的处境,这点不必讳言。但这只是对世界如何运转的描述,不能由此推出价值上的位阶,仿佛自由、法治、个人尊严这些现代文明的基本价值,只是强者的装饰品,强弱一换,价值就作废。作者本人在牛津、哈佛读过书,身处的正是这些价值所滋养的地方。一边享用这些价值的成果,一边暗示它们不如国力实在,这种认知上的拧巴,值得留意。 4. 拒绝做“毛”,拒绝依附,倡导独立的人格 “皮之不存,毛将焉附”这个比喻本身就值得停下来看一看。毛依附于皮,自己没有独立的生命。把国民比作毛、把国家比作皮,预设的是一种臣民关系:个人是附属,国家是本体。现代国家的逻辑正好相反。国家是人为了保障自身权利而结成的共同体,人是目的,国家是工具。一个人当然可以深爱自己的故土,但爱和依附是两回事。陈寅恪在王国维纪念碑铭里说的“独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才是一个文明里真正值得珍重的东西。我们可以做国家的公民,可以做文明的传人,但不必做任何“皮”上的“毛”。 5. 偷换概念:将“党政体制”等同于“民族文明” 这里有一个更隐蔽的偷换。 文章开头说,中国的“国”凝聚的是民族的文明与血脉。这话本身没问题,问题在于它悄悄完成了一次置换:把某一时期的党政体制,等同于绵延数千年的民族文明。文明比任何体制都古老、都宽阔。王朝更迭了几十次,制度改换过无数回,文明却一直延续。若把二者捆在一起,等于说离开了眼下这套体制,这个民族就失去了灵魂——这其实是对文明的矮化。更要紧的是,这种捆绑还附带一个后果:批评体制,就成了背叛民族。这是一种道德绑架,功能是把对具体权力的追问,转化成对血脉的忠诚测试。热爱一种文明,并不意味着必须为一切执政者背书。 6. 身份的荒诞性:“盛装蹲坑”与“冷宫妃子” 身份上的反差也着实荒诞。 一个人在最自由的学府里读书,说的却是最传统的依附之语。衣冠楚楚,牛津的学位、哈佛的文凭,姿势却仍是旧式的——有点像“盛装蹲坑”。另一重形象是“冷宫妃子”:被冷落的人,依旧向冷落她的君王表白忠心,并声称无论处境如何,心底里都盼着王朝昌盛。这里的姿态与其说是自尊,不如说是等待,等待某一天门被重新推开。以最现代的学历,包装最传统的依附,这是整段文字里最富戏剧性的地方。 7....

《七十感懷》

作者:廖雙元 人生七十古來稀,衝鋒陷陣勿太急。 廉頗八十欲征戰,文龍十八建功勳。 亙古聖賢眼前過,今度小人胸中鄙。 來生不忘恩人助,萬世美名留史記! 编辑:李晶 校对:程筱筱 翻译:戈冰 Reflections at Seventy By :Liao...

沉默与抗争:法国新时期“革命”纪实

作者:刘畅 一,巴黎人的无奈 记得刚到巴黎时,我坐着移民局警车,我望着窗外,一个醉酒老头,右手一个酒瓶,左手一本书,在闹市区路中央声嘶力竭控诉着什么,警车赶紧绕开。停在红绿灯时,一个流浪汉又来挑衅,脚踢副驾驶大门。坐我旁边的女警官很淡定,打开最新版的苹果手机玩着游戏,把我也吸引过去,看得正着迷,女警官还脸红了,赶快翻出他儿子的照片……我不禁感慨,在普通法国人眼里,这个世界一面是革命,一面是“罗曼蒂克”。 ...

中国民主党的政协提案决不是投降

——以九八组党、台湾民进党的民主实践为例 作者:郑存柱 “背叛”“投降”,这样的帽子扣下来,声音很响,分量很轻。指责中国民主党的政协提案就是投降的人,其实从没把自己的逻辑想清楚。照他们的说法,凡是踏进对方设定的场子、用对方的规矩说话,就等于承认对方、就等于缴械。可这套逻辑一旦当真,第一个被它判成“叛徒”的,恰恰是中国民主党自己——而且要从它出生的那一天算起。 1998年,中国民主党在浙江公开成立。那年6月25日,王有才、王东海、林辉几个人做了一件当时惊天动地的事:他们没有转入地下,没有搞秘密串联,而是堂堂正正地拿着材料,走进浙江省民政厅,按照中华人民共和国的《社会团体登记管理条例》,申请注册成立一个反对党。朱虞夫,就是那批人组党人士之一。请问,照“投降论”的算法,这算什么?向民政厅递交注册申请,不就等于承认了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的合法性、承认了它那套登记制度吗?那么中国民主党从娘胎里就是“投降派”,这话说得出口吗? 荒唐。谁都看得明白,1998年那一纸注册申请,不是磕头,是逼宫。它把一个尖锐的问题顶到共产党鼻子底下:你的宪法白纸黑字写着结社自由,你的法律写着社团可以登记,那你到底认不认自己的法?允许,就等于承认反对党合法;不允许,就等于当众撕毁自己的宪法和法律。正因为这一招打在要害上,当局才那样惊慌,才把王有才、徐文立、秦永敏一个个重判入狱,一判就是十一年、十二年、十三年。用现有的合法渠道去斗争,从来不是软弱,恰恰是最叫专制难堪的锋利。为这条路坐过牢的人,后来者没有谁有资格对他们骂一句“投降”。 把眼光投向海峡对岸,同一个道理更是活生生地摆在那里。民进党的党纲白纸黑字写着“建立主权独立自主的台湾共和国”——这就是台独。“中华民国”这个国号、这部宪法,本就是台独要否定、要取代的东西。可民进党是怎么做的?它派人去参加中华民国从村里长到总统的各级选举。陈水扁、蔡英文、赖清德,一个个举起右手,宣誓效忠《中华民国宪法》,然后坐进他们纲领上明明要废掉的那个国家的总统府。有谁跳出来骂民进党“背叛台独”“向国民党投降”?没有。因为凡是有点政治常识的人都懂:参选,是借现成的合法平台去争民心、扩地盘、一寸一寸地改造这个体制,而不是在选票上盖个章、承认现状万岁。民进党正是靠这条“体制内”的路,从戒严令下被追捕的地下党,一路走到执政。当年它若因为“参选中华民国就是承认中华民国”而拒绝参选,到今天也不过还是街头一群喊口号的人,永远进不了那个能拍板的房间。 从1998年走进民政厅,到今天的政协提案,中国民主党走的是同一条路,认的是同一个理:走上对方的舞台,绝不等于认同对方的剧本。要求进入政协,不是承认现在这个政协合格——恰恰相反,这份提案通篇都在骂它“名存实亡”“橡皮图章”,要求把席位交给真正的反对派,要求委员言论免责,要求会议开门见光。这不是下跪,是把民运所追求的目标直接拍在对方桌上。 说到底,投降是放弃目标,不是更换手段。真投降,是承认对方对、把自己的诉求咽回肚子里。可这份提案从头到尾死咬宪政民主、死咬多元监督,一个字都没让。它“退”的,只是“斗争非得在体制外、非得摆出对抗的架势才算数”这一种执念。把手段的灵活骂成立场的背叛,是把民运的成败押在姿态够不够悲壮上,而不是押在到底能不能撬动这块铁板上。曼德拉既坐过牢,也走上过谈判桌;东欧的反对派既印过地下刊物,也坐上过圆桌。哪一次从专制到民主的转身,是单靠体制外死磕就一步到位的?关键时刻,总得有人肯坐到桌前,把口号变成能落地的条款。 当然,走进体制是有风险的——会被利用,会被收编,会被拿去当“民主”的花瓶。这些警惕都对,都必要。但“提防风险”和“张口就骂投降”,是两码事。中国民主党的政协提案是不是背叛,标尺只有一根:它让你离目标更近,还是更远?它替不同的声音撬开了一道缝,还是替专制补上了裂痕? 1998年那一纸注册申请,没有换来一个合法政党,却把共产党“违宪违法”四个字钉在了历史的耻辱柱上。今天提出共产党不可能接受的政协提案,又一次把这个政权逼到“认不认自己的法”的墙角。这从来不是缴枪,而是换一个战场,接着打同一场仗。 编辑:冯仍 校对:冯仍 翻译:戈冰 The CPPCC Proposals of the China Democracy Party Are by No Means a Surrender ——Taking the 1998...

党的棋子——中共输出革命秘史(一)

作者:陀先润   第一篇:幕后那只手 1969年的缅甸北部,一批中国年轻人正在哭着往山上跑。 他们背着弹药,没有枪。任务是把弹药送进山顶的坑道,给里面坚守的战友。从集结地到山脚下大约一公里,美军的炮火把这一公里变成了一条死亡走廊。一个亲历者后来回忆,他用高倍望远镜看着一百多人冲出去,炮火散去之后,进入坑道的只有三个人。第二天,又是一批人哭着往上冲。 这些人是中国的红卫兵,是文革武斗中的失败派系。有人悄悄告诉他们,去缅甸打仗,政治污点可以一笔勾销,打完仗回来算参加革命,一切既往不咎。于是他们跨过边境,加入了缅甸共产党的游击队。最多的时候,有一万多中国人在缅北的丛林里打仗。 没有人告诉他们,在缅共内部有一条秘密指令:这批中国人要被放在战斗第一线,逐渐消耗掉。 他们不是战士,他们是炮灰。而决定他们命运的那个人,坐在北京的办公室里,从来没有去过缅甸。 同一时期,在大半个地球之外的约旦,一批巴勒斯坦游击队员被约旦军队俘虏。约旦国王侯赛因下令,把其中一批人单独关押,不和其他俘虏关在一起。这批人不是巴勒斯坦人,也不是约旦人,他们是中国人,是混在巴勒斯坦法塔赫武装里的中国军事顾问。 他们在沙漠里教阿拉伯人打仗,教的是毛泽东思想,教的是农村包围城市,教的是如何建立基层群众组织。这件事后来被压了下来,约旦政府和中国政府都不想把它弄大,于是这批人悄悄被遣返,这段历史从公开记录里消失了。 再往北,在纽约的法拉盛,华人社区里流传着一条不成文的规矩:中国派来的情报人员如果出了麻烦,只要跑进法拉盛,就能安全换身份或者离开美国。这个规矩不是最近才有的,它的根基从1930年代就开始建立,经过几十年的经营,法拉盛已经是一个任何外部力量都很难渗透进去的安全区。 在日本,一个叫重信房子的女人在2000年被捕时,护照上有二十多次进入中国的记录,在北京居住的时间加起来将近两年。她是日本赤军的领袖,一个在中东活动了几十年的恐怖组织的核心人物。日本警视厅认为,日本赤军在中国有一个秘密基地。中国政府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缅北丛林里哭着冲锋的中国知青,约旦监狱里被单独关押的中国顾问,纽约唐人街深处的秘密网络,在北京有据可查的日本恐怖分子。这些故事发生在不同的国家,不同的年代,表面上毫无关联。但它们背后有同一只手在操控。 这只手,叫中联部。 中联部的全称是中国共产党中央对外联络部,1951年正式成立。它的官方定义是负责与各国政党开展交流合作的机构,听起来像是个专门接待外宾、互赠礼品、发表联合声明的礼宾部门。2024年,德国宪法保卫局向联邦议院正式发出警告,称中联部是一个情报组织,要求德国政界人士提高警惕。这个警告发出的时候,中联部已经存在了七十多年。德国人花了二十年才搞清楚对手是谁。 这不是德国人笨,是这个机构本来就不想让你知道它是什么。 中联部最核心的功能从来不是联络,而是渗透。它在东南亚孵化并控制了多个共产党,在中东扶持武装组织,在美国建立秘密基地网络,在日本培植极左势力。它用过的工具包括枪支弹药、秘密电台、假护照、政治顾问、帮派组织和选举干预。它做这一切,从来不以中国政府的名义出现。 要理解中联部是什么,可以看一个具体的人。 孙海燕,中联部前副部长,曾任中国驻新加坡大使。1990年进入北京大学法学院,军训期间入党,政审干净。这个时间节点很重要——1989年天安门事件之后,国家安全系统和情报系统开始大规模从当年入学的名校学生中招募人员,挑选标准是背景干净、政治可靠。孙海燕是那几届被招募的人之一,很可能在大学期间就已经进入了情报系统。 1995年本科毕业后,她公派赴日本攻读法学硕士。那个年代能够公派出国的人,要么家庭背景过硬,要么已经和某个系统建立了关系。她1997年回国,直接进入中联部,第一个岗位是政策研究室。研究室是中联部的情报分析核心,对外可以挂学者头衔,实际上生产的是供高层阅读的战略情报报告。她在这里一路做到副主任,然后转任中联部一局副局长、局长。 中联部一局负责的是南亚和东南亚的政党运动,也就是马来西亚共产党、泰国共产党、缅甸共产党这些组织的总负责部门。换句话说,孙海燕从情报分析起步,最终成为情报行动的具体负责人。后来她去新加坡当大使,是为了给自己的履历做一层包装——副部级以上的官员需要公开履历,如果简历上全是中联部的各局各处,太过扎眼,挂一段大使经历,对外就成了外交系统出身的人。 这种包装不是孙海燕一个人的做法,而是整个系统的惯例。 与孙海燕形成对比的是刘建超。他是正宗的外交部系统出身,后来被调入中联部担任部长。他高调访美、会见布林肯,以中联部部长的身份做外交部长该做的事,在中联部内部是严重越界。外交是台面上的事,中联部做的是台面下的事,两套系统的逻辑完全不同。刘建超搞不懂这个区别,或者说他根本不在乎,因为他的目标是接任王毅的外事办主任位置,中联部不过是一个跳板。这是他后来出事的根本原因。 一个从大学时代就被招募、在系统内部成长了三十年的情报官员,和一个空降进来走过场的外交系统官员,在同一个机构里,活在完全不同的世界。这个对比,本身就说明了中联部是什么。 中联部在1971年成立了内部研究组,后来扩展为研究室,对外可以挂教授、学者的头衔,实际上是战略情报和政党情报的分析中心。到了九十年代,研究室的部分成果开始对外发行,就是现在还存在的《当代世界》杂志。这是冰山一角,水面以下的东西,从来不对外公开。 2003年到2004年间,中联部经历了一次大规模重建。这次重建不是换人,而是换功能。工作重心从政党交流和情报分析,开始向情报收集乃至情报行动方向转移。配合当时启动的大外宣工程,中联部开始系统性地介入各国议会政党,扶持小党,安插人员,干预选举。德国人后来花了二十年才意识到的事情,正是从这个阶段开始的。 在中联部的内部逻辑里,它扶持的那些组织和人员都是棋子。棋子有用的时候,给钱给枪给顾问。棋子没用的时候,一个电话通知停止援助,然后假装从来不认识。缅北丛林里哭着冲锋的中国年轻人,马来西亚丛林里打了四十年的华人游击队,约旦监狱里的中国顾问,中东沙漠里流亡的日本赤军——他们都以为自己在为某种理想战斗。他们不知道,在北京的某间办公室里,有人随时可以决定他们的命运,就像扔掉一颗用过的棋子一样简单。 这个系列,就是要把这只手背后的故事,一件一件讲清楚。 编辑:李晶    校对:周敏 翻译:沈美花 The Party's Pawns: A Secret History of the CCP’s Export of Revolution Author: Tuo Xianrun Part I: The Hand Behind the...

探望被精神病拘禁三年的访民李小生,我却遭到围殴

作者:陆建荣 江苏泰兴黄坍村,小生维权终落难。虎狼环伺奸计毒,精神病院关三年。母亲病故终得出,丧事未完欲收监。鹰犬爪牙紧身随,围殴建荣防外援,一个耳光加拳脚,退伍军人淫威显,报警只抓报警人,公安四年不立案。次次反映虚假了,民声渠道全空转。 江苏省泰兴市黄桥镇殷坍村访民李小生被精神病非法拘禁三年。2022年9月13日,我得知李小生母亲过世,李小生被准许回家治丧。作为之前的好友,我也去黄桥镇小殷家桥西侧李小生妹妹家出席哀悼仪式,顺便了解一下李小生目前的情况。 刚开始跟李小生交流时,他说不认识我,后来我起身出门,让他到院子外面走走,他说外面有人,我说有人也不可能限制你自由走动的权利,你不出去走走怎么知道。于是我们一起走到院子外面的路上说了几句话。不一会儿就有一个60岁左右的中年妇女过来问我是什么人(后查明此人为原黄坍村书记黄兰珍),并一下子喊来四五个人说我是来带李小生走的,要看着我,不让我走,并打了电话给他们一个领头的人。 这三五个人开始对我进行语言上来挑衅和侮辱,因为对这些人根本没有任何道理可讲,我只说了一句“愚昧”,他们就说我骂他们。后来那个领头的人来了(后查明此人为黄坍村二十组六号村民黄正国),冲过来就打了我一个耳光。然后五六个人对我拳脚相加,有人揪我的头发,有人用拳头打,有人用脚踢,把我打倒在地。他们一边打还一边说“怎么不经打”。 我被打的时候引起了多人围观,然后他们就把我往人少的地方拖。李小生的大妹妹看到我被围殴没有出面阻止,反而把李小生拉进屋里去了。这也是被他们平时的邪恶吓破了胆。虽然这次围殴对我们身体上没有造成太大伤害,但对我人格的侮辱和精神的损伤是极大的。现场也有人对黄正国一帮人的野蛮行为进行谴责,但无法制止他们嚣张的气焰。于是我打电话报警。他们见我报警说打电话正好,好像警察跟他们是一伙的似的。过了一会儿,110来了,他们简单了解了情况以后就有一个警员拉着我的衣服.好像生怕我跑了似的,并让我上警车去派出所处理。我当时向出警人员提出异议:为什么只带我走,打人的人不带走?出警人员敷衍说他们自己开车去。我说他们为什么可以开车去,而我不可以开车去?后来就被出警人员强行推上了车,在车上他们想收走我的手机。我感觉黄桥派出所动机不纯,虽然手机里什么都没有,我还是把手机扳断了。 在派出所一直被派出所关在审训室直到晚上12点才放我出来,至始至终也没有看到那帮非法监视及打人的人去派出所。 ...

从李斯的仓中鼠,看懂环境决定论

作者:概率鹿梦 民国有一件事,今天很多人听了会觉得反常识。 上海的工人,北京的人力车夫,一星期反而能吃上几顿肉。可关中那些家里有地的地主,平时吃的却很差,也就过年吃上点肉,平时连油泼面都没法天天吃。 美国学者史谦德在《北京的人力车夫:1920年代的市民与政治》里写过一个细节。 一个从河北逃难到北京的地主婆,住在西城小院里,有一天掀开隔壁人力车夫家的锅盖,看到的是白面馒头,韭菜炒鸡蛋,凉拌黄瓜,上还浇了蒜末和香油。她当场就愣住了。因为在她原来的认知里,自己家有二百亩地,照理说应该比这种连一垄地都没有的人过得体面。可现实恰恰相反。她家一年到头粗粮掺着吃,对方却能经常吃到白面。 书里还提到,北京的人力车夫一星期至少能见几次荤腥。未必是什么大鱼大肉,可能只是下水,可能只是几片肉,但至少不是长期不沾肉味。反过来看山河四省不少地主,真正吃肉往往要等到年节,平时连白面都舍不得敞开吃。 民国没有现代意义上的冷链,没有成熟的仓储系统,也没有今天这种可以把物资高效率铺到全国的物流网络。北京、上海这样的大城市,物资天然汇集,交易更密,流通更快,哪怕只是从城市缝隙里漏出来的资源,也足够让底层人分到一点油水。 可在中原和关中,哪怕你是地主,也只是守着土地。土地能产主粮,不代表能自动变成丰富的副食。当地没有足够发达的交换网络,也没有那么强的商品供给,地主也不会轻易拿好地去大规模养猪养鸡,顶多散养几只,图个过年应景。结果就是,账面上看有地,有产出,有身份,实际吃的并不好。 所以很多人对旧中国的想象是错的。他们总以为地主一定顿顿细粮,城里苦力一定食不果腹。 为什么造成这种现象? 中原地区的地主,手里虽然有地,但所处的社会结构、流通效率、物资丰裕程度,根本不是一个级别。他拥有的是局部优势,不是系统优势。局部优势一旦离开大环境托举,含金量会迅速缩水。 大城市具有财富溢出效应,我举个现代的例子,香港,别看香港房价非常贵,但是香港收入很高,购买力就强,他们来内地旅游,买内地的商品,购买内地的服务,反而性价比特别高。200块钱如果放在山东的小县城,可能非常值钱了,能从山东大集上吃一周。但在香港也就是一顿晚饭。 同理,北京那些土著,卖一套房子就顶我们济南人奋斗一辈子的,这也是李斯那句仓中鼠和厕中鼠真正厉害的地方。 李斯两千多年前看见厕所里的老鼠和粮仓里的老鼠,突然明白了这个道理。老鼠还是那只老鼠,差别却大得离谱。住在厕所里的,只吃污秽,天天吃不饱还提心吊胆,见到人和狗就乱窜。住在粮仓里的,吃积粟,躲在大屋之下,没有惊扰,没有饥寒。于是李斯说,人之贤不肖譬如鼠矣,在所自处耳。 这句话很多人都听过,它直接戳破了一个现实:人与人之间巨大的差距,常常不是从能力开始拉开的,而是从环境开始拉开的。你站在厕所边上,再聪明,也要先为活着发愁。你待在粮仓里,哪怕本事没大到惊天动地,也更容易活得体面。 平台不一样,看到的世界不一样,能分到的资源也不一样。你以为地主一定比车夫过得好,恰恰说明你低估了环境对人的塑造,也高估了有产者这三个字的含金量。 所以李斯后来做的第一件大事,不是苦练能力,不是原地熬资历,而是换地方。他离开楚国,去了秦国。他知道继续待在原来的环境里,天花板早就写好了。一个人最怕的,不是眼下吃苦,是真把低处当成了命运,把困局当成了理所应当,把那些消耗当成了成长。 很多人读历史,总喜欢赞叹成功者的才能。李斯有才能,这没问题,但真正让他翻身的那一步,是先看懂了环境。这个判断比很多所谓努力都重要。方向错了,勤奋只会把人更快送进死胡同,让人撞南墙。位置不够好,能力会被压成生存工具,根本长不成资本。资源薄,机会少,规则坏,人再硬,也很难把自己从泥里拔出来。 贫穷并不只是财富的多寡,贫穷首先是一种资源匮乏的处境。你处在一个资源稀薄的地方,周围没有高质量的信息,没有成熟的分工,没有稳定的信用,没有足够大的市场,你就算比别人更勤快,也只能在小池塘里扑腾。你看到的天花板,很可能不是你的能力上限,是环境先把上限封死了。 说到底,贫穷有三层。 第一层最浅,叫缺钱。这个谁都看得见。 第二层更深,叫缺资源。你想做点事,找不到人合作,找不到渠道,找不到信息,找不到更大的盘子。 第三层最致命,叫待错环境却不自知。很多人一辈子困在第三层。他们很努力,也很能吃苦,也愿意忍,但始终没有离开那个不断消耗他的环境。最后能力没有被放大,时间被浪费了。 这也是为什么有些人换个城市,命运就松动了。有些人换个行业,收入结构立刻变了。有些人进入更高一级的平台,原来不值钱的本事忽然就值钱了。外人看着像逆袭,其实没那么玄妙,无非是从厕中鼠挪到了仓中鼠旁边。人还是那个人,能量却完全不同。因为平台会给能力定价,环境会给努力结算,系统会决定你一分力气能换来多少回报。 很多穷人最大的问题,不在于不努力,在于对贫穷的理解太道德化了。他们总觉得穷是自己不够拼,不够狠,不够能熬。于是拼命打磨自己,咬牙忍耐,逼着自己继续适应烂环境。最后发现自己越来越累,处境没什么变化。原因很简单,你在错误的地方自我加压,只会让系统更高效地榨干你,就是一句俗话:你越能干活,干的活就会越多。一个人长期待在低势能环境里,连痛苦都会被合理化,他会把本该逃离的地方,当成修行之地。 什么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什么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这都是把痛苦合理化,自我安慰,然后继续接受生活的鞭打。 李斯厉害就厉害在这里。他没有歌颂苦难,也没有美化出身。他看了一眼老鼠,就把很多人一生都没想通的问题想明白了。你活在井里,你必然认为世界就那么大。 当然,环境重要,不等于能力无用。能力依然重要,只是它的发挥有前提。你至少得先进入一个让能力有机会沉淀、有机会交换、有机会增值的地方。否则能力会退化成廉价劳动力,见识会退化成生存经验,聪明也只够用来规避风险。 很多人喜欢讲逆天改命,听着热血。可绝大多数普通人的命运变化,没有那么戏剧化,也没有那么传奇。真正有效的一步,通常很朴素,就是先离开那个把你越待越穷的地方。离开一套坏规则,离开一个低密度市场,离开一群只会拉你向左的人,离开一个看似能活却很难积累的系统。这个动作,往往比埋头苦干重要得多。 所以,两千年前李斯看透的是贫穷的底层结构。穷,不只是口袋里少了几个钱。穷,是你身边没有粮仓,头顶没有屋檐,背后没有系统。 很多人一生都在证明自己能吃苦。其实真正重要的,是别总待在只能吃苦的地方。 编辑:李晶 校对:周敏 翻译:戈冰 Understanding Environmental Determinism from Li Si's Granary Rats Author: Gailu Lumeng (Probability Deer Dream) Abstract: Reflecting...

清算中共百年暴政,迎回属于人民的尊严与自由

作者:刘乐园 在所谓“七一建党节”即将到来之际,我们不应随中共的宣传机器一起歌功颂德,而应翻开一张跨越百年的历史账单,严肃清算这个极权政党给中华民族、给中国人民、给无数家庭带来的深重灾难。 中共的历史,从来不是一部所谓“解放人民”的历史,而是一部以谎言夺权、以暴力治国、以恐惧奴役人民的血泪史。从土地改革中的暴力斗争,到反右运动中对知识分子的整肃;从大跃进造成的大饥荒,到文化大革命中对人性、家庭、文化和信仰的摧毁;从“六四”天安门广场上的坦克碾压,到对法轮功、家庭教会、维权律师、异议人士和普通上访民众的持续迫害,中共统治下的中国,充满了无数被掩盖的冤魂与苦难。 更令人唏嘘的是,当年那些起义、投诚或被整编的原国民党官兵,也未能善终。不少原国民党官兵在整编后被编入部队,在当时的政治和军事体制下几乎没有选择,只能参加朝鲜战争,并在战场上付出了生命代价;一些幸存者在战争结束后又经历了后续政治运动和清查,而朝鲜战场上部分投降后选择返回中国大陆的国军官兵,也被中共视为叛徒对待。历史证明,所谓的“既往不咎”不过是一句空话,留下的只有一次又一次对人的利用与政治清算。 这个政权最可怕之处,不只是它制造灾难,更是它不允许人民记住灾难;不只是它伤害人民,更是它逼迫人民感谢伤害者。它用教科书篡改历史,用媒体封锁真相,用监控和警察压制声音,用恐惧让人沉默。一个拥有五千年文明的古老民族,被它强行关进一党专政的精神牢笼之中。 改革开放一度让许多人误以为中国会逐步走向开放与法治,但近年来,言论管控不断加强,社会控制持续收紧,个人自由进一步受到限制,极权体制不仅没有退出历史舞台,反而以新的形式不断强化。 今天的中国,表面的繁荣正在迅速破灭。青年失业,中年负债,老人养老无依;房地产烂尾,民营企业凋零,普通家庭一生积蓄被掏空。地方财政枯竭后,各种罚款、收费、盘剥层出不穷。所谓“为人民服务”,早已变成权贵阶层对人民最后一点血汗的榨取。 更令人愤怒的是,当人民遭受不公时,体制并不保护受害者,反而保护作恶者。农民失地无人管,工人讨薪被打压,上访者被截访,信仰者被监控,敢说真话的人被威胁、拘押甚至判刑。在中共统治下,法律不是保护人民的盾牌,而是打压人民的工具。 我之所以站出来发声,是因为我深知,一个没有言论自由、没有信仰自由、没有司法独立的国家,普通人随时都可能成为下一个受害者。今天被迫害的是别人,明天就可能轮到自己。沉默不能换来安全,退让也不能换来自由。只有越来越多的人站出来揭露真相,极权的高墙才会出现裂缝。 我们在海外发声,不是为了仇恨,而是为了公义;不是为了制造对立,而是为了让历史真相不再被掩埋。我们要告诉世界:中共不等于中国,中共更不代表中国人民。真正的中国,是那些在苦难中仍然坚守良知的人,是那些不愿向谎言低头的人,是那些渴望自由、尊严和信仰权利的普通百姓。 百年暴政,必须清算;百年谎言,必须揭穿;百年血债,必须被历史审判。中共靠谎言起家,靠暴力维持,靠恐惧统治,但没有任何独裁政权能够永远站在人民的头上。高墙再厚,也挡不住人心觉醒;黑夜再长,也终将迎来黎明。 我们相信,真正属于中国人民的那一天终会到来。那一天,人民不再因说真话而恐惧,不再因信仰而被迫害,不再因追求公义而被威胁。那一天,中国将摆脱一党专制的阴影,重新迎回属于人民的尊严、自由与光明。 编辑:黄吉洲 校对:程筱筱 翻译:戈冰 Liquidating the Century of Tyranny of the Chinese Communist Party, Welcoming Back the Dignity and...

Lobga Rangzen 自焚前的遗言-图伯特的责任与团结

作者:Lobga Rangzen 中文翻译整理:华语青年挺藏会 自焚者 Lobga Rangzen 于行动前,在自家车库留下遗嘱,并在自己的脸书上发表。 Rangzen 是他自己选的名字,是藏语「独立」「 自由」之意。 以下为其遗嘱内容整理 (听译): 我们在国外举办任何活动,都是为了抗议中共对境内藏地的高压政策,反抗中国对藏地藏人的统治。今天,我想说几句话。 对图伯特境内的藏人,我没有什么可以多说的,因为他们一直冒着生命危险,以最大的勇气,为拯救图伯特的语言、文化与尊严,不断努力。因此,我没有什么资格再对他们说什么。 我今天主要是想对流亡藏人说四点: 第一,流亡藏人不能忘记自己的责任。 我们在流亡当中,享受着自由民主的生活。这样的自由民主,是尊者达赖喇嘛给予我们的。尊者让我们拥有自由,并不是要让我们自己内耗,也不是要让我们用民主自由之名,在内部彼此斗争。 我们每一个人都应该为图伯特的自由发声,为图伯特的未来想办法。尊者达赖喇嘛曾经说过,生活在国外的藏人,不要因为自己有了房子、有了车子,就感到满足,因为图伯特境内的藏人仍然生活在苦难之中。 第二,我们要明白,藏人的苦难,是因为我们失去了自己的国家。 尊者达赖喇嘛是世界的和平导师,他为所有众生的和平与幸福奔波,所以他不会把话说得太多、太重。但是我们自己要明白:为什么图伯特境内的藏人没有任何自由?为什么我们的民族面临被消灭的危机?为什么我们连供奉尊者达赖喇嘛法相的权利都没有?这都是因为我们失去了自己的国家,失去了自己的自由。很多人说我们没有国家,不是的,我们有国家,只是我们的国家被中国占领了。 第三,流亡藏人不要再分地域、教派,而要真正团结起来。 中共打压藏人时,并不会区分你是康巴人、安多人,还是卫藏人;也不会区分你属于哪一个教派。他们同样打压所有藏人,也同样破坏所有宗教。所以,我们在外的藏人,真的不应该再分什么康巴、安多、卫藏,也不应该再分各个教派。我们每一个人都应该团结起来,为恢复藏人的自由、为藏民族的独立,做出更多努力。 第四,不要因为我的行动而停止应该去做的事;真正的哀悼,是继续为图伯特奋斗。 如果这一次我要做一个大的行动、一个引起轰动的行动,我双手合十请求大家:不要因为这件事,而停止我们现在正在做的事情。我们现在做的,是为了保存自己的语言与文化。所以,该跳舞的还是要跳舞,该唱歌的还是要唱歌。因为这些都是为了让年轻一代的藏人,能够接受并传承自己的语言与文化。 特别是现在,我们即将迎来尊者达赖喇嘛九十一岁华诞。我希望全球各地的藏人,都要盛大举办尊者的祝寿活动。这些都非常重要。我们不要因为一个人的行动,就只停留在悲哀或默哀之中。 我们真正需要悲哀、需要默哀的,是我们失去了自己的国家。我们每一个人都应该为此发起更大的行动。 我今天要做这个行动,不是因为我缺乏衣食住行,不是因为我没有吃的、没有穿的、没有住的,也不是为了我个人的生活问题。这一切,是为了图伯特的独立,为了图伯特的抗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