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陀先润
编辑:李晶
校对:孔祥庆
翻译:戈冰
三星近日宣布停止在中国大陆销售电视、冰箱等所有家电产品,仅保留手机业务。这则公告在商业媒体上被解读为市场竞争失利,但真正的故事远不止于此。它揭示的,是一个威权政权如何一步步将自己变成全球资本的禁区,以及跨国企业在主权绑架面前如何艰难求生。
三星家电在中国市场占有率不足0.4%,悄悄退出对财务毫无影响。选择公开宣告,唯一的解释是政治需要。三星必须向华盛顿和布鲁塞尔证明一件事:我们与中共市场的切割是真实的,不是表演。这是在中美科技脱钩持续深化的背景下,一家跨国企业为保住核心资产所做的政治投名状。
三星在华真正的战略资产不是家电,而是西安的闪存芯片工厂,这座工厂贡献了三星九成以上利润来源的关键产能。然而它现在处境极为危险——美国已将三星使用美制设备的许可证改为逐年审查,随时可能叫停;欧美市场对中国制造高科技产品的审查也已延伸至供应链深层,"产地中国"正在成为一个致命标签。三星必须向外界证明,西安厂只是全球供应链的一个加工节点,而非与中共市场深度捆绑的本土存在。家电业务的公开切割,本质上是为西安厂的生存买时间。
更值得警惕的是北京的反应。2026年4月,中共相继出台《工业和供应链安全条例》与《反外国不当域外管辖规定》两份行政法规,明确授权当局在外国企业执行美国断供令时,采取资产冻结、查封乃至强制要求工厂维持运转等反制措施。这不是正常法治国家的监管逻辑,而是威权政体将外资工厂视为可随时充公的人质的制度安排。一旦中美冲突进一步升级,三星西安厂面临被强制接管的风险并非危言耸听,而是有法可依的既定选项。
正是为了对冲这一极端情景,三星已在美国德克萨斯州泰勒市加快建设大型晶圆厂,计划年底全面投产。逻辑很清晰:一旦西安厂被强制接收,三星损失的只是固定资产。核心工艺、管理体系、全球协同网络可以随时撤走,没有三星实时技术支持的尖端工厂,良率会迅速崩塌,对接收方而言不过是一堆无法独立运转的机器。
对比日本企业的做法,更能看清三星今日困境的根源。萨德风波之后,日本政府便通过在华商业协会,有计划、低调地推动日企分批撤离,并给予财政补贴。佳能、尼康以及主要芯片与通讯企业,在被迫站队之前已完成战略撤退。而韩国财阀长期抱有在中美之间左右逢源的幻想,三星如今不得不在市值高峰期用一纸公告争取政治缓冲,本质上是一种代价高昂的被动补救。
三星这次公告,外界看到的是商业宣布,深一层是向欧美投资者的政治表态,再往下则是威权主权与跨国资本之间的极限博弈。中共用法律工具将外资变成人质,用行政手段扭曲市场规则,最终只能加速资本的离场。全球化时代资本自由流动的前提,是法治与产权保障,而这恰恰是中共体制结构性缺失的东西。三星今天的困境,不是一家企业的个案,而是所有仍在押注中国市场的跨国资本迟早要面对的共同命运。
The True Implications of Samsung’s Exit from China’s Home Appliance Market: The Dead End for Multinational Capital Under an Authoritarian Regime
Author: Tuo Xianrun
Editor: Li...
文:杨大鹏
编辑:钟然 校对:孔祥庆 翻译:周敏
来到美国之后,最让我震撼的,并不是高楼,不是收入,也不是所谓的“自由空气”,而是这里对于儿童的保护。在美国,孩子摔伤了、被虐待了、长期情绪异常,学校、医院、邻居甚至路人都有可能报警。老师发现孩子状态不对,可以直接启动调查;父母如果长期家暴、精神虐待孩子,甚至可能失去监护权。因为在这里,孩子首先被视为“独立的人”,而不是某个家庭的私有财产,更不是维稳机器下可以被牺牲的数字。
可当我再回头看中国这些年的事情,我只觉得愤怒、窒息、甚至后背发凉。“小诺曦”事件,一个孩子遭受长期虐待,浑身伤痕累累,让无数人心碎。还有近期河南初中生“被死亡”事件,一个年轻生命突然离世,舆论质疑重重,家属哭喊无门,网络声音不断被压制。每一次类似事件出现,评论区都会有人说:“别发了,小心封号。”“别讨论了,马上删帖。”“再说账号没了。”什么时候开始,一个社会连为孩子发声,都变成了一件危险的事情?最可怕的不是悲剧本身,而是悲剧发生之后,很多人第一反应不是追问真相,而是沉默、害怕、删帖、捂嘴。因为在这个体制下,“稳定”永远高于真相。他们可以高喊“一切为了孩子”,却可以让毒奶粉流入市场;他们可以宣传“祖国的花朵”,却让校园霸凌、虐童、少年离奇死亡事件一次次不了了之;他们可以天天谈“正能量”,却容不下普通人为受害儿童说一句公道话。
一个真正文明的国家,最优先保护的,永远应该是孩子。
因为孩子没有反抗能力,没有社会资源,没有话语权。他们只能依赖制度、法律和社会良知去保护自己。可在中国,很多孩子从出生开始,就已经活在巨大的压迫里。高压教育、服从教育、打压式成长、唯成绩论,孩子不是被当作独立生命培养,而更像是被当成“工具人”制造。很多孩子从小被灌输:“不要质疑老师”,“不要惹事”,“不要乱说话”,“吃亏是福”。他们被要求听话,却没人教他们如何保护自己。而当真正的悲剧发生时,很多家庭才发现,自己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愿意保护孩子的体系,而是一堵冰冷、沉默、互相推诿的高墙。最令人绝望的是,很多中国人已经对这种事情逐渐麻木。有人觉得:“反正改变不了。”有人觉得:“不要谈政治。”还有人觉得:“事情过去就算了。”
可如果连孩子都没人愿意保护,如果连下一代遭遇不公都没人敢发声,那这个社会未来还剩下什么?我越来越觉得,一个国家最真实的文明程度,不是看它有多少高楼,不是看GDP有多高,而是看它如何对待最弱小的人。孩子是否被保护,女性是否有尊严,普通人是否敢说真话,这才是真正衡量一个社会良知的标准。我们这一代人,也许已经经历了太多沉默、压抑和恐惧。但至少,我们不能让下一代继续生活在“不要说”、“不要问”、“不要管”的环境里。因为今天沉默的人,明天可能就轮到自己的孩子。为孩子发声,不是“制造对立”。而是一个人最基本的良知。
Who Speaks for China's "Silenced" Children?
Author: Yang Dapeng
Editor: Zhong Ran Proofreader: Kong Xiangqing Translator: Zhou Min
Abstract: Issues of...
作者:杨长兵
编辑:李晶 校对:王滨 翻译:戈冰
近年来,“躺平”一词迅速在中文互联网传播。从最初带有自嘲意味的网络表达,逐渐演变成许多年轻人共同的情绪符号。它并不是一种组织化运动,也并非明确的政治主张,而更像是在高压力社会环境中的一种被动回应。
但近来,一些官方或半官方叙事开始将“躺平文化”与“境外势力”“意识形态渗透”甚至“国家安全风险”联系在一起。原本属于社会情绪层面的现象,逐渐被纳入“安全化叙事”的框架之中。这种变化,也引发了外界对于“社会情绪政治化”的讨论。
事实上,“躺平”并不是突然出现的意识形态现象,而是长期社会压力积累后的结果。过去十多年,中国社会竞争持续加剧。高房价、高教育成本、就业压力、青年失业率上升,以及越来越明显的阶层固化,让许多人开始重新思考“努力与回报”的关系。
与此同时,高强度劳动逐渐常态化。互联网行业长期存在“996”现象,制造业超时劳动普遍存在,而外卖、网约车等平台经济,更将收入与劳动时间直接绑定:跑得越久,收入越高;接单越多,平台权重越高;一旦停下来,收入便迅速下降。在这种结构下,“休息”本身甚至都会带来焦虑。
过去,“奋斗”意味着更稳定的生活与更清晰的上升空间;但当竞争不断加剧、回报却越来越不确定时,一部分年轻人开始主动降低欲望,以减少投入、退出竞争的方式缓解长期内耗。因此,“躺平”本质上更像是一种心理防御机制,而非某种政治对抗。
从社会学角度来看,这与日本“低欲望社会”、韩国“放弃一代”等现象并无本质区别。其核心,都是个体在面对结构性压力时产生的自我调适。但问题在于,当一种社会情绪被迅速纳入“风险叙事”之后,它的性质也随之改变——从“需要理解的问题”,变成了“需要治理的对象”。而将所有消极情绪归因于“外部势力”,也容易忽视一个更基本的现实:社会情绪首先来源于社会内部,而并非外部输入。
如果年轻人长期面临高工时、低安全感与上升困难,那么疲惫感本身就会自然产生,并不需要任何力量刻意“制造”。“内卷”之所以成为高频词汇,也正因为越来越多人感受到:投入越来越大,但回报却越来越不确定。当长期奋斗无法换来稳定预期时,“躺平”便成为部分人降低内耗的一种选择。
一个社会中,当越来越多情绪只能通过“沉默退出”来表达时,真正值得关注的,也许并不是“躺平”本身,而是社会是否仍然保留对现实问题进行正常讨论与回应的空间。理解它,或许比定义它更重要。
When “Lying Flat” Is Defined as a Risk
Author: Yang Changbing
Editor: Li Jing Proofread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