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叶长青(大陆大学生)
编辑:李聪玲 责任编辑:罗志飞 翻译:程铭
又在B站上刷到了古装剧的解说视频,这些古装剧的解说视频大多是解说《宰相刘罗锅》和《铁齿铜牙纪晓岚》,这两部剧中的主人公,无一例外都是与权倾朝野,贪污受贿的和珅分庭抗礼,粉碎其各种计划,做斗争。
那么,真实的历史当真如此吗?我们都知道历史是由人来造就的,合乎人性,也就成了必然。在真实的历史中,无论是刘墉还是纪晓岚,都是与和珅的关系极为要好的,与电视剧完全就是南辕北辙。可以试想一下,有谁为了一个无权无势的平民,而得罪自己的同僚,而且还是权倾朝野,乾隆皇帝的宠臣钮祜禄氏和珅呢?和珅是皇帝的宠臣,他的贪腐行径都是皇帝默许的,刘墉或者纪晓岚,他们都是皇帝身边的人,必是绝顶聪明的,能不明白吗?
这两部电视剧无非是中国人的演义与幻想的体现罢了,幻想一个宋朝的包拯一样的“青天大老爷“替自己惩奸除恶、维护正义。从这一点可以看出来,中国人没有公民意识,也体现出中国人对统治阶级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总想着让自己头上有个皇帝般的存在。对待今天的中国共产党,也是一样的态度。无论受到了什么不公,也只会认为上面的本意是好的,都是下面不好。其实,共产党高层根本不会在乎底层人的死活,中国人本就是他们盘剥的对象罢了。
我之前给同学讲共产党的诸多恶行,我以为他听进去了。后来,我有机会给他看油管上BBC中文部对64事件的讲述视频,他跟我说“原来你说那些主席哪里坏,我不信的,现在你给我看了这个,我信了”。
中国人如果连基本的对统治阶级的幻想都改不了,那么中国民主更是遥遥无期。等到哪一天,中国人抛弃了对统治阶级的幻想,民主自由的种子自然会在中国生根发芽,势不可挡。
I have a feeling about...
作者:张致君
编辑:何清风 责任编辑:罗志飞 翻译:何兴强 校对:冯仍
“堵水以防蚊,正如捂耳以止鸣;于是耳朵静了,蚊却在心里飞。”
今年城里忽然多了个新名词,叫“基孔肯雅热”。名字绕口,像一条打结的绳。绳子一打结,许多脑袋便舒坦了:有了名词,就有对策;有了对策,就有公文;有了公文,就有成绩。成绩要上墙,上墙之前,先把城里的下水道一律装上纱网。纱网雪白,像给井口盖上了被子——盖得很孝顺。
纱网的用处,公文说得极详:可阻蚊、可断链、可护民。只是雨来了,雨不识字,冲到纱网上,犹豫了一下,便站成一汪汪积水。积水里蚊子生得更勤,像遇到了公费的产房。于是有人建议再加一层更密的网,以杜后患。网越密,水越闷;水越闷,蚊越壮。壮到黄昏时分,黑云一抖,城便响成一锅。
我在街角看见几个小吏捧着卷尺,蹲在井边丈量“网孔标准”。他们一丝不苟,像在选拔孔雀的羽。丈量完了,便抬头望天:今日任务饱满。饱满是个好词,像刚煮开的馒头;只是馒头若闷在笼里,久之也会落水。落水的馒头不易咽,但仍可统计为“发放完毕”。
对策不止一条。为了“源头斩断”,城里又想到了菜园。说菜园滋水,水滋虫,虫滋病。于是派人去封,水泥推成白浪,一浪浪扑到青菜上。青菜来不及喊,便直挺挺站成了纪念碑。纪念碑的题名叫“环境整治”。整治之后,蚊子仍在;只是菜不在了。没有菜,便少了积水;少了菜,也少了人心——人心向来怕见水泥。
有个老夫妇守了一角方寸的土,种的是葱与蒜。蒜不怕味重,葱不怕天冷。小吏来时,他们把锄头立在脚边,问:“这也封?”小吏笑,笑得像公事包的扣:“封一点,放心。”于是水泥从葱蒜根部缓缓爬上来,像一层殷勤的霜。老头沉默,老太太问:“那蚊子呢?”小吏更笑:“我们还要全民抽血呢!”老太太一怔,像被门把磕了额头。
抽血是更科学的法子。科学这两字一出,人人肃然。队伍像旧年核酸时那样排起来,袖子挽上去,血管一根一根报到。管子收满了,放在银亮的托盘里,像一排不容争辩的红逗号。逗号多了,句子就长;句子一长,意义便由上面解释。解释里自然免不了几个好听的词:监测、预警、筛查、呵护。呵护是好词,尤其对流动的血说起,显得极为体贴——仿佛血是国家的,共有的,暂住在你体内,随叫随到。
抽完血的手臂上贴一张小方片,像兵营里的号牌。有人问:“我并不病,为何抽?”答曰:“大局需要。”大局是个无形的胃,饿的时候,会把零碎的日子一并吞下。吞下之后,过几日又说饿;于是再抽。抽血的好处,在于看得见:袋里鲜红,统计报表也鲜红。至于井里积水、天上蚊云、菜地水泥,那些颜色不太入账。
我在报上见到一则图解,标题写:“从源头到末端,织密防蚊网。”图上箭头四方八面,像四个队长同时指挥操练。操练需要队列,队列需要口号,口号需要响亮。于是街道有了喇叭,喇叭里有了“请立即处理自家积水容器”的慈声;又有“如发现阳性滋生地,立即报告”的威声。慈威交替,像老旧钟楼撞了晴天。钟楼从不去井边看一眼,它只负责数点。
人间也有“看一眼”的人。他们蹲在井边,翻起纱网的角,想让水顺一顺。水顺了一小会,蚊也跟着顺。顺到一个拐角,又被另一层网截回。便像旧年防疫时,门洞贴着黄条,黄条贴得比风还疾:此巷通而不通,此路开而不开。老母去买药,绕了三道封条,回家药晾成了纪念品。那会儿城里学过一门绝技,叫“静默”。静默时,蚊子也静默;等一声令下,蚊子复活,人还要排队学习复活。
如今这门学问又翻出来。小吏戴着红袖标,会看网,会找水,会训话,也会合影。合影时,他们竖起大拇指,背景是刚封完的菜地。菜地不言,泥里渗出一点汁,像一张擦得太勤的脸。旁边贴了一张告示:“此处整改到位。感谢配合。”配合这词再度回归。它像一把万能扳手,套在谁身上都刚好。只是常被套的那批人,肩膀渐渐低了半寸。低半寸,才合群。
蚊子的学问,不在诗里,在水里。下水不畅,蚊便畅。纱网盖住了洞,没盖住逻辑。逻辑是个怪物,最恨“为你好”的好心。好心若走到极端,便成了一种熟悉的姿势:先堵,再看;先封,再讲;先采,再说。说来都为众生,做去却沿着表格。表格像方格纸,落在城上,把生人都画成了工整的字。字里有笔画,笔画里有小小的倒刺,扎在谁身上,谁就负责“理解”。
红卫兵式的小傻也不难见:冲锋,喊口号,抬着喷雾机,一路驱赶人影和良心。良心跑不过制度,回头一看,自己已戴上红袖标——原来良心也能被征用。征用之后,良心学会了审核:谁家的桶没倒,谁家的窗没关,谁家的狗碗积了水,谁家小孩笑得太响。笑得太响,容易招蚊;于是笑也得抽查。抽查久了,人便学会了“安静生活”,像旧年的“安静小区”:出门凭证,进门扫码,咳嗽报备,呼吸限频。
我在心里替这些词排了一个家谱:封控生封条,封条生关卡,关卡生告示,告示生口号,口号生合影,合影生总结,总结再生封控。至于蚊?蚊是旁系,见缝插针,逢雨成灾。灾与封控互相倚仗,彼此成全,像两条握在一起的手:一条冷,一条热,最终都伸向了你的手臂——抽血那一刻,针头入皮,谁也不问你愿不愿意,谁也不问井底的水愿不愿意。
有人说:这不过是一阵子;过阵子雨停,蚊散,网烂,泥干,一切复旧。复旧这词很安慰,像给病人说“明日就退烧”。只是城里有一种热,不是热度,是热心——热心铺出来的路,直通封控的旧仓库。仓库很大,里面堆着“三年所学”:封、卡、扫、查、报、贴、剪、封。每个字都练得极熟,像随时要上阵。上阵从来不缺号角,缺的是回头。回头一望,井盖下的水黑而静,静得像一个不肯再被打扰的夜;再望,水面之上,纱网正轻轻抖动,像一张没合上的嘴。
忽想起一位老友,旧年给我说:瘟疫教会人两件事,一是如何不去看,二是如何只看表面。表面是干净的证件,合格的栏杆,标准的网孔,热心的合影。至于井里翻腾的那点浑,最好不谈。谈多了,会被蚊叮:你传播负能量。负能量这四字像蚊香,绕你三匝,叫你昏睡。昏睡的人不会去翻网角,不会去拔水泥;昏睡的人最体面,适合合影。
雨点打在纱窗上,像数不清的小问号。我想去路口看看积水,撑伞下楼。楼下的井口戴着新网,网目细得像强迫症;旁边的菜畦是一整块新水泥,水泥上画了一个笑脸,似乎在安慰谁。我忽然起了一个坏心思,伸手把网角掀起一指;水在下面挪了挪腰,喘了一口气。那一口气里,似乎有去年冬天压下的叹息。我又把网放回原处,像把刀悄悄插回鞘。插得轻,才不会惊动什么“整治小组”。
回到屋里,我把这篇文字放在桌上,像一块没凝固的水泥。它若干了,会裂;裂纹里要长草。草长出来,蚊也会来。到那时,或许又有人提议:再加一层更密的网。网格如棋,棋子的去路便少了一半。至于城,照样会出通告、排队、抽血、合影;照样会把“为你好”印成红字,贴在每一道我们必须经过的墙上。墙越来越白,心越来越黑,蚊越来越肥,水越来越闷。只有雨,还是那样落下——落在网的正中,发出轻轻的一声:噗。
倘有人问:如何防蚊?
我答:先让水走路,再教网做人;若还不成,先学会把门从里头打开,而不是从外头封死。至于抽血,且把针拔慢一点,慢到能听见那一小点良心“咔嗒”入位的声。
The Pandemic Trilogy (Epilogue) — Chronicle of the Mosquito City
Abstract: This year, a new term suddenly appeared in the city—“chikungunya...
作者:张致君
编辑:何清风 责任编辑:罗志飞 翻译:何兴强 校对:冯仍
“世上有两样东西最怕热:一个是谎话,一个是镜头;偏生手心一热,它们就开始滴水。“
镜头是冷的。厂里出来时,它的心不过一块玻璃加几片金属;拿在手里,贴上皮肤,才慢慢升温。温度从哪里来?从掌心,从呼吸,从不合时宜的好奇。有人不喜欢这种温度,觉得发热的镜头像发炎的眼睛,会把不该长出来的东西拍出来。于是他们主张给镜头降温:罩袋、封存、断电、停用。冷到一定程度,镜头就学会“自我毁灭”:只拍风景,只拍花,只拍庆典的笑。
2022年冬天,有一只镜头拒绝降温。它被人举在街头,举得比白纸还高。镜头里,风从东到西,人从南到北,灯从亮到更亮。镜头没有说话,声音从四面八方撞进来,再从它背面无声地散开。它不过是个孔,却比许多嘴都会记事。
拿着镜头的人,我见过。他走路不快,像怕踩痛街上的影子。别人举口号,他举光圈;别人念标语,他念快门。他的肩不宽,肩上的带子却很稳,一头连着镜头,一头连着他不太出名的名字。名字后来出名了,是因为镜头有了温度——温度惹事。
我常思考,镜头为什么“惹事”?因为镜头记得太多。它记得人群里那只抖了一下的手,记得纸边的一滴雨,记得警觉从一双眼睛里迅速逃走,又从另一双眼睛里迅速回来。镜头是个忠诚的叙述者,忠诚到不肯删掉“无关紧要”的抖动与迟疑。不删的人,往往要被删掉。于是,镜头被套上袋子,名字被按在桌上。按住者微笑道:都是程序,别急。
程序是温柔的,它让冷变得理直气壮。冷的好处很多:器材不坏,记录不乱,解释不累。只是街头因此降到零度,零度之下,许多呼吸不见雾了,看起来像没有。没有呼吸的城市,睡得很沉——沉得像石头扔进湖底,不起泡,连鱼也不惊。
有人说:“镜头没有立场,它只是光学。”这话对,也不对。镜头确实只会进光,却会把光引向某个人的脸。那一刻,立场就长出来了,无需表态。镜头对准哭,哭就有位置;镜头对准笑,笑就有分寸。更多时候,镜头对准等待——排队、核酸、出示、扫码。等待久了,人会忘记自己在等什么,于是镜头替他记。最可怕的不是镜头看见了你,是你习惯镜头看见你;更可怕的是,你习惯镜头不看见你——你成了背景,被无害化地擦掉。
我认识一个修机的老匠,他告诉我:镜头若长期不拍,会生霉;若只拍一种,霉会长在眼里。他说这话时,用布擦自己的眼镜,布上落下灰,灰里有微小的光点。光点像水里的盐,尝不出味,却让水有了性格。
后来,事情如你所知:有人来敲门,镜头被装袋,名字被装进另一只袋。袋子有口,口上有绳,绳扎得紧。紧到什么程度?紧到舌头也跟着打结。于是传媒上出现了一种新句法:被动、抽象、无名。它们像三位德高望重的老师,教你如何把一个夜晚改写为“某地某时发生情况”,再把“人”改写为“有关人员”,把“看见”改写为“据称”。据称久了,连据称的人也开始据称自己。
可镜头的温度不是据称。它是当时、当场、当面——是风经过玻璃时起的那一层雾,是手心因为握紧而出的一点汗。温度一旦存入画面,就像把手印按进湿泥,干了也在。有人想磨掉,于是派来一队解释,拿着抛光机,对着泥印一顿打磨。打磨的声音不小,像一支乐队在演出。演出结束,台上很亮,台下很暗。亮处说:看,地面整洁如新;暗处却有人摸索到一道浅浅的凹,像一只没化好的皱纹。
我去看过那条街。白天,行人稀少,咖啡馆里的杯子很薄,薄到几乎听得见指尖摩挲的“沙”。我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风把落叶翻了一遍又一遍,翻到背面,背面还是叶。柜台上的电视在放新闻,新闻说“秩序井然”。井然两个字落地很稳,稳得连杯垫都不偏。偏的是我心里那颗螺丝,拧得太紧,咬住不松。我把杯子端起来,照着窗口,杯里倒映出街对面一扇门——有人曾在那扇门后按下REC。现在门关得严丝合缝,像纸封了一层漆。
我忽然想到,那镜头拍下的并不只是人群,是时间。时间通常无影,镜头给它找了一件外套:冷、亮、白。穿上外套的时间被递给我们看,我们接在手里,有的人手心热,有的人手心凉。我不知那位举镜的人此刻手心什么温度,只知他的名字被许多嘴说过,又被许多句式吞回。吞回去的名字会去哪儿?大概落进嗓子后面那条狭窄的沟,和咽口水的动作挤在一起,时不时哽一下。
写到这,我本想抒一口气,偏偏气卡在肋下,进退两难。于是想起一个笨法子:把镜头比作灯。灯不必须照亮正义,灯只负责让你看清屋里的家具——沙发在左,桌在右,门在正对面,谁坐下、谁站起、谁绕到镜头背后去了。看清之后,你还是可以选择不开口;不开口,不等于没看见。灯的温度来自灯丝,灯丝细,易断。灯一旦灭,屋里的人会说:本来也没什么可看的。我不劝他们,我只在门框上摸了一把,那儿有一道极浅的划痕,像曾被谁急急忙忙抓过一次。
我收好笔,像把镜头收入袋。与那只“被收入”的袋不同,我这只袋没有绳子,只有一枚扣。扣很松,风一吹就开。开了也不紧要,稿纸会翻一页,白页露出来,白得像一面微型的幕。幕上没有影,只有温度。温度看不见,摸得着。你若把手心贴上去,会觉得它不烫,只是暖。暖到什么程度?暖到记忆还敢伸手,暖到夜里也不太冷。至于更多,我不说了。说多了,镜头要起雾。雾里的人看起来都像好人,这不好。
若你问,镜头究竟该几度?
我答:不冷不热,正好烫手。
烫一下,便知还活着。
The Pandemic Trilogy (III) — After the Film
Abstract: In the winter of 2022, there was a lens that refused t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