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事评论

不要只看條文——中國出入境新規真正改變了什麼

作者:關永傑 2026年7月底,中國國務院公佈了新的《中華人民共和國出入境管理條例》,並將於2026年9月15日起正式實施。這部條例是對2012年通過、2013年實施的《中華人民共和國出入境管理法》的配套實施細則,對法律條文進行了進一步的細化。 新規公佈之後,網絡上已經出現了大量分析文章。有人逐條比較哪些規定比以前更加嚴格,哪些審核標準更加細化。但在我看來,他們看到的只是表象,真正的問題,不在於條文本身,而在於中國究竟是一個怎樣運行的社會。 很多人仍然習慣用法治國家的思維去理解中國。他們逐條分析法律,然後得出一個結論:“雖然規定更嚴格了,但對於正常旅遊、探親、留學等完全沒有影響”。當我看到“完全沒有影響”這幾個字,我不禁苦笑。按照我過去有二十年與國內體制內人士接觸、交流的經驗,如果沿著這一趨勢繼續發展,我認為,中國距離重新回到加入世貿前的那種狀態,已經不遠了。   (Ai製圖,圖片與現實無關) 因為中國從來就不是一個真正意義上的法治社會,而是一個以政治為最高原則的人治社會。法律並不是唯一的裁判標準,政治風向、領導意圖、穩定壓倒一切,往往比法律條文本身更重要。 因此,如果只研究法律,而不研究中國政治體系的運行方式,就很容易得出錯誤的判斷。真正需要觀察的,不是法律增加了幾條,而是北京向整個官僚體系釋放了什麼信號。對於基層出入境工作人員來說,他們每天面對的並不是一本法律,而是一套政治責任機制。在現實的考核制度下,基層工作人員往往更關注如何避免承擔政治責任和行政風險。 於是,他們心裡會有一套非常現實的計算:放行一萬人正常出境,對他們沒有任何獎勵,但是,這一萬人當中如果有一個人後來被認定為“非法”轉移資產者,或者是敏感人士,在海外發表了讓有關部門認為“不當”的言論,那麼對於具體審批人員來說,就可能變成一次政治責任事件。一旦出現這樣的情況,被追責的就不僅是個人,而是整個部門、整個單位。 因此,在這種責任機制下,他們最安全的選擇只有一個:寧可錯卡,也不要錯放,錯放了是政治事故,卡住只是按章辦事。這種行事風格就是中國官僚體系長期形成的一種運行邏輯。 也許大家還會問,基層單位有這麼大的能量隨便卡人嗎?那我們來細看本次規定。與以往一樣,中國很多法律條文本身都會保留一定的模糊空間,列舉幾條。 1、最大的“口袋”:“可能危害” 原文(第四款第三條):“中國公民違反出口管制、技術進出口管理等規定,可能危害國家產業安全、技術安全的,國務院商務等有關主管部門可以決定不准其出境。” “可能”無法量化,這條文並不依據既定事實,而是引入了“預判/推測”機制,邊檢或商務部門不需要證明你“已經”危害了安全,只需要主觀判定你“可能”危害就可以卡人。 2、剝奪知情權 原文(第六條):“對依法決定不准出境的人員,決定機關應當向當事人書面告知……;有可能影響國家安全、刑事案件偵查等情形的,可以不告知當事人。” 秘密邊控合法化:這一條直接打破了行政法的程序正義。什麼算“有可能影響國家安全”依然是由官方說了算。如果當事人連自己被限制出境的真實原因和依據都無法掌握,他們就完全無法通過律師提起行政復議或司法訴訟。 3、 以“為你好”為名“保護”你 (第二條),條文規定在“必要時”可“勸阻”公民前往特定國家或地區。所謂“必要時”邊界不清,中國文字一向博大精深,請將“勸”與“阻”拆開來理解一下。 最近較熱門的話題就是,日本現在已被中國定義為“危險國家”。 4、 “長臂管轄” (第四款第二條),針對所謂在境外從事“危害國家安全和利益”行為的公民,授權相關部門或省級政府限制其出境。此條規定將本來已經很寬泛的“危害國家安全和利益” 概念下放至地方執行,意味著海外言行可能導致回國後被“禁足”,並且地方的自主裁量權又無限地放大了。 5、監控前置,壓力下放 (第十條),該條款通過要求中介機構報告“違規辦理”出境業務,實際上將出境控制的門檻前移。由於“違規”標準不明確,中介機構為求自保極可能選擇主動加碼,將出境服務演變為監控手段,中國人辦理出國手續的關卡又添加了一道。 中國法律條文的這種模糊寬泛,並非漏洞,而是一種故意的制度設計。如果白紙黑字的法律寫得過於具體,過於嚴苛,除了造成執法機關缺乏靈活操作空間之外,也容易在國內及海外引發強烈反彈,甚至成為海外指責中國沒有人權的鐵證。 而保持表述溫和、概念寬泛、標準彈性,就意味著基層擁有更大的自由裁量權。最終,到普通民眾真正面對的時候,實際感受到的限制往往遠遠超過法律條文表面所呈現的內容。 在人治邏輯下,真正決定普通人命運的,很多時候並不是法律寫了什麼,而是執行法律的人,意會到上級希望他們怎麼做。只有理解這一點,才能真正看懂這次出入境新規的本質。讀完全文後,你們覺得中國的大門,還有多大的縫? 編輯:鍾然 校對:王濱 翻译:沈美花 Look Beyond the Text: What the New Chinese Exit...

六蓝水库溃坝,人民之觉醒

作者:王海舟 横州六蓝水库服务站7月6日深夜2点30分发布通告第4号函称经会议商讨,6点整水库闸门全开泄洪,大雨是天灾,但水库深夜预警泄洪和“塌方”难道不是人祸?深夜开会,凌晨泄洪,是故意想让大家在熟睡中安乐死吗?2026年7月6日上午,广西南宁市横州市六蓝水库坝体出现严重缺口,洪水倾泻而下,瞬间吞噬了下游的六蓝村、独田村、官平村等村屯。房屋被淹没至二楼,车辆被无情卷走。据网友现场投稿,受灾人口已达30万以上,失踪人数达数万人。台风“美莎克”的强降雨是诱因,但六蓝水库的决堤彻底将灾害推向深渊。必须正视的是,在中国很多洪水灾难中,主因往往是人祸而非天灾。大坝泄洪时机不当、对下游民众通知不及时,经常导致更严重的次生灾难。不下雨不泄洪、一暴雨就集体泄洪或决堤,这种人为灾害年年上演。政府就是灾难的制造者,人民的生命只是用来制造新闻或掩盖事实的工具。 7月6日横州六蓝水库溃坝,数千村民逃难至村头山坡,24小时内山坡区域网络信号以及通信信号全部被屏蔽。而在六蓝水库溃坝的同一天,中国政府援助委内瑞拉地震救灾的发电机、净水机、帐篷、毛毯等首批80吨中国政府援助物资已经通过包机抵达委内瑞拉。 7月7日,新闻发言人毛宁宣布:习近平主席向委内瑞拉罗德里格斯代总统致慰问电。中国政府在此前向委方提供现汇援助基础上,追加1亿元人民币紧急无偿援助,中国红十字会提供30万美元紧急现汇援助。自己国家水深火热,救灾不力;对外援助打肿脸充胖子,不遗余力。广西人民一定记住这一天,中国人民也请记住这耻辱的一天。80吨救灾援助委内瑞拉已经送达,但广西灾民们收到多少援助?由此想到中国政府掩盖了整整50年的世界上最大人为灾难, 1975年河南省板桥水库溃坝事件,该事件发生后震惊全球,24万人在短短6小时内瞬间失踪,1100万人遭受灭顶之灾!板桥的血泪悲剧,至今仍令人心惊胆战!而此次六蓝水库溃坝事件和当年的惨案如出一辙,同样的灾难面前重复犯错误,这样的政府已经不具备执政能力,也从来没有把人民群众的利益和生命安全放在眼里。救援物资没有到,信号屏蔽车先到了,官方一面呼吁民间救援力量组织冲锋舟进行救援,一面又要求民间应急救援力量先得到指挥部的批准,所谓指挥部到底是以救人为目的还是以封锁消息为目的不得而知。在21世纪信息如此发达的时代,官方总是想掩盖事实,到底在怕什么?广西六蓝水库2009年除险加固投资7362万,水库总库容9276万立方米,招标书上显示本次加固主要特点为大坝采用混凝土防渗墙加高压摆喷加固。溢洪道原为开敞式实用堰溢洪道改建道,按100年一遇洪水设计过闸流量达到1469m3/s”,达到大(2)型水闸,结果就是泥巴墙抹了层水泥。(本文下附溃坝横截面照片以及招标公告)在2023年又再次启动了总投资高达3.8253亿元的灌区改造加固项目。巨额资金本应换来安全屏障,可短短三年后,它就在暴雨中垮塌了约50米。面对惨烈现实,人们不禁质疑:这究竟是天灾还是人祸?工程款是否被贪污?施工是否存在偷工减料?“刚加固就决堤”明显是利益输送、质量稀释的典型案例,严重动摇了公众的信任底线。中国水坝主要是土石坝结构,其根本原因在于它的门槛极低—泥土、碎石就地可取,无需工厂生产,普通劳动力即可施工,是人类最古老也最普及的筑坝方式,全球各国早期水利建设均以此为主。中国的比例之所以更极端,与特定历史背景直接相关:现有水库中 87.1%的堤坝建于1979年以前。 近半数坝龄已超过50年,彼时主要依靠群众运动式的「土法施工」,既无精密浇筑技术,也无充足资金,混凝土坝根本无法大规模推广。加之中国小型水库占全部水库数量的95%以上,这一规模的工程因为当时的技术和原材料局限,不得已选用造价低廉的土石坝。因此,土石坝高占比,是中国在极短时间内、以极有限条件建造全球最多水坝的必然结果。 专业人士指出:中国多数坝龄已超过50年,当时主要依靠群众运动式的“土法施工”,这些水坝现在全部是安全隐患。这么看来,毛泽东时代的遗祸和危害还远远没有结束;而习近平则把这场对人类思想以及躯体的屠杀和毁灭之祸又上升到了极致。把老百姓的生命财产当泄洪代价,这笔账,到底该谁来埋单?! 编辑:李晶 校对:孔祥庆 翻译:戈冰 The Collapse of the Liulan Reservoir: The Awakening of the People Author:...

广西横州水库溃坝洪水——苦难之地上被反复重演的失责

作者:周敏   2026年7月6日21时,横州市娘山水库水位已达88.15米且仍在上涨。当地水利部门直到深夜23时才发布通告,决定于次日凌晨2时30分开闸泄洪,要求横州镇、莲塘镇通知涉及的村庄群众远离河道。从发现险情到实际泄洪,留给下游群众的反应时间三个半小时,这短短200分钟是在深夜——手机信号本就容易在暴雨中中断,村民酣睡,村干部逐户敲门通知的效率可想而知。 而在几十公里外的六蓝水库,情况更为凶险。据下游村民梁微转述,8点通知泄洪,9点多堤坝就塌了——从通知到决堤,几十分钟而已。何等仓促。 六蓝水库坝体最终出现两处溃口,总长约50米,洪水直冲云表镇下辖的邓圩、振兴、黄榃、亚陂等多个村庄,部分区域水淹二楼。据南宁市应急管理局通报,此次洪涝灾害受灾人口约5.5万,转移疏散4.8万,另据多方消息,横州因灾死亡、失联人数持续攀升。 同时发生了两个灾难:泄洪与决堤。前者是有预案、有闸门控制的主动排水,后者是坝体本身失去控制的被动溃决。横州这次的实际情况,是官方通报的"漫顶、决堤"——也就是说,是一次没能及时调洪、最终酿成溃坝的险情。把泄洪当作事后解释的挡箭牌,掩盖不了大坝本身管理和预警的失败。 六蓝水库其实早已被官方点名列为问题水库,且有村民反映,险情发生前一天水库已经蓄满了。一座已知存在隐患的中型水库,承担着十几万亩农田灌溉任务、下游又是人口密集的乡镇村落,为什么没有在汛期来临前完成除险加固?为何直到坝体开裂、水位逼近极限,才仓促决定开闸?这些问题比半夜泄洪更值得深究——失责不单单发生在泄洪的那一瞬,而是隐藏在此前数月甚至数年的隐患排查与投入之中。 近些年,从郑州7·20地铁隧道进水,到涿州为保京畿而分洪淹没大片农村,几乎每一次极端降雨引发的重大伤亡,事后复盘都会指向同一组问题:预警发布滞后、基层通知不到位、工程设施带病运行、决策链条冗长。郑州事故后,国务院调查组认定其为重大生产安全责任事故,处理了数十名相关责任人。但公众普遍的感觉却是,处理停留在行政处分层面,没有对决策链条更高层级的追问,也未能转化为可验证、可监督的制度改进。涿州分洪的争议则更进一步:为保护上游城市而牺牲下游农村的决策逻辑本身有其防洪工程学上的合理性,但决策过程是否充分论证?受灾群众的知情权和补偿是否到位?至今缺乏透明的公开说明。 这次横州,同样的剧本,同样的家园尽失、生灵涂炭。 古代治水同样依赖人力和经验,技术条件远远逊于今日,但问责机制要直接得多。比如明代,对河防官员实行严格的岁修考核,堤防失事导致伤亡,主管官员依情节轻重要被杖责、革职乃至更重的惩处。且这种问责通常发生在事故之后不久,责任人是谁、受了什么处分,是可以公开追溯的。这套制度当然有其时代局限,但它至少建立了一条清晰的因果链:谁主管、谁负责、出了事谁承担。 今天的问责机制在技术能力上远胜古人——遥感监测、水位预警系统、应急指挥体系一应俱全。但在责任落地这一环,却比古代更加模糊。灾害发生后,通报中充斥着"迅速启动应急响应"、"全力搜救转移"这类程序性表述,偏偏很少看到对"为何险情发现到预警发布之间存在数小时空窗"、"为何已知隐患水库未能提前加固"等具体问题的正面回应。技术进步了,但透明度和问责的具体性没有同步提升,这才是问题。 这次横州灾情中,还有一个值得记录的现象是:大量最初的求救信息,来自身处异地、通过社交平台为家乡父母求助的普通网民,而不是官方来主动通报。云表镇一位居民的父母被困在了两层自建房顶楼,是女儿在社交平台发帖求助后,才联系上了应急部门,得到的回应却是:救援行动已经展开,但由于洪水涨势过猛,呼吁市民先自行前往高处——这是不是把最初的自救责任推回给了受灾群众本身?与此同时,本地民间自发组成的救援队伍,在断网断电、道路被淹的情况下持续搜救转移群众,成为实际救援力量的重要补充。 但民间救援长期面临的困境是:缺乏统一协调、没有官方授权往往寸步难行,装备、信息、人力都要自行解决,一旦深入险情区域出现意外,责任归属也不明确,这使得很多本可以更快抵达现场的民间力量,不得不在"救不救、怎么救"之间反复权衡。一个健康的应急体系,理应是官方力量与民间力量的协同,而不是让民间在审批空白与责任真空中自行摸索。如果政府救援迟缓,又不能为民间救援提供便利通道和明确规则,受灾群众实际上是两头落空。 批评这类事件,不是简单地情绪宣泄,而是要把几个具体问题铺开在桌子上,倾听一个清晰的答案: 六蓝水库作为已知的"问题水库",此前的除险加固计划执行到了什么程度?谁对此负责? 从险情预警到实际泄洪/决堤之间的时间窗口,是否符合应急预案的最低标准?如果不符合,是谁在哪个环节延误了? 民间救援力量在此次灾害中发挥了怎样的作用?官方是否应当、以及将如何为民间救援提供更明确的协作机制? 此次灾害的死亡、失联人数最终核实结果如何?相关责任人是否会被问责,问责结果是否会公开? 这些问题的答案,悬而未决。灾情在笔者打字的同时还在发展中。一些说法(包括社交平台上流传的、尚未获得官方或主流媒体证实的很多求救、遇难细节)仍需要时间和更多信源去核实。但可以确定的是,如果这次事件的问责最终仍旧止步于几份谨小慎微的通报,那么下一次暴雨时,会不会又一个深夜发出的泄洪通知,把同样的悲剧再来一遍。 编辑:李晶  校对:周敏 翻译:周敏 Guangxi Hengzhou Reservoir Dam Failure Flood — Repeated Dereliction of Duty on a Land of Suffering Author: Zhou Min Abstract: The Hengzhou reservoir...

以团结之名,行侵略之实

作者:李聪玲        2026年7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族团结进步促进法》正式施行。中国政府表示,这部法律旨在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维护国家统一,促进各民族共同发展。然而,在我看来,这部法律并非真正促进民族团结,而是进一步强化中国共产党对民族、文化、教育、宗教和言论领域的控制封锁的一项立法。我反对这部法律,因为我认为,真正的团结并不能建立在独裁统治的基础上,而应建立在自由、平等、尊重和多元之上。        民族团结从来不是要求所有民族拥有同一种思想、同一种文化、同一种历史叙事。一个真正成熟和自信的国家,应当能够包容不同民族保留自己的语言、宗教、传统和历史记忆,而不是通过法律去塑造一种唯一正确的民族认同。当国家将特定的民族观念上升为法律要求,并贯穿教育、文化、媒体和社会治理时,这已经最大程度压缩了合法表达和文化发展的空间。         对于许多流亡藏人而言,这部法律进一步加深了他们长期以来的忧虑。西藏的藏语教育、宗教活动和传统文化近年来受到越来越严格的管理,因此担心新法律会进一步强化这一趋势,使民族文化和宗教传统的传承更加困难。中国政府则表示,依法保障各民族合法权益,并持续投入资源保护藏族文化、发展教育和改善民生。围绕这些政策的实际效果及其影响,各方长期存在明显分歧。对于许多流亡藏人而言,这部法律的出台,不仅是一项新的立法,更像是他们长期担忧不断累积后的又一个象征。        就在这部法律生效后不久,一名被流亡藏人组织确认身份的藏人活动人士Lobga Rangzen,在纽约联合国总部外自焚身亡,希望借此引起国际社会对西藏问题的关注。据警方,这名男子因严重烧伤死亡;流亡藏人组织表示,他希望通过这一极端方式呼吁国际社会关注西藏的未来以及藏人的处境。中国政府则一贯表示,西藏事务属于中国内政,依法保障各民族合法权益,并反对任何分裂国家的活动。        没有任何生命应该以这样的方式结束。无论人们如何评价他的政治立场,自焚都是一场无法挽回的人间悲剧。它也提醒世人,当一个人认为自己的声音长期无法被听见时,可能会采取极端而悲剧性的方式表达诉求。这起事件再次引发了国际社会对西藏问题的关注,也让许多流亡藏人感到,他们的民族认同、文化传承和宗教自由仍然面临严峻挑战。事实上,自2009年以来,已有一百多名藏人在中国境内以及流亡社区发生自焚事件。这些事件在流亡藏人看来,是对西藏现状的绝望抗议;而中国政府则认为,这些行为受到分裂势力煽动,危害社会稳定,并依法予以打击。        对于许多维吾尔人而言,这部法律同样引发担忧。近年来,新疆政策持续受到国际关注。一些联合国专家、人权组织以及部分国家政府批评当地存在严重的人权问题,并对文化、宗教和社会生活受到限制表示关切;中国政府则坚决否认这些指控,表示相关措施属于依法反恐、去极端化和促进发展的政策,并认为外界批评存在政治化倾向。正是在这种持续存在重大争议的背景下,这部法律可能进一步巩固现有民族治理模式,使民族文化和宗教表达面临更大的压力。      ...

洛尕然赞(Lobga Rangzen)遗言

——2026年7月2日自焚前最后公开讲话 编者:冯仍 2026年7月2日,旅居美国的藏人活动人士洛尕然赞(Lobga Rangzen)在美国纽约联合国总部外,以自焚的方式抗议中国政府对西藏长期实行的高压统治。经送往医院抢救后,于当晚因伤势过重去世。 据现场视频显示,洛尕然赞在联合国总部外竖起雪山狮子旗,并开启 Facebook 直播,随后点燃自己,以生命表达对西藏命运的抗议。 据其友人介绍,洛尕然赞在行动前,于自家车库录制并发布了最后一段视频,同时在个人 Facebook 页面发表遗言。值得注意的是,“Rangzen(然赞)”并非其本名,而是他为自己选择的名字,在藏语中意为“独立”“自由”。这一名字既体现了他的政治信念,也成为其毕生追求的象征。因此,本文尊重其本人意愿,统一采用“洛尕然赞(Lobga Rangzen)”这一译名。 在遗言中,洛尕然赞向仍生活在西藏境内、长期承受高压统治的藏人表达敬意,并将主要内容留给流亡海外的藏人。他呼吁流亡群体珍惜自由民主的环境,不忘自身责任,停止内耗、加强团结,继续为西藏的语言、文化、宗教信仰及民族未来努力。他强调,自己此次行动并非出于个人生活困境,而是希望以生命唤起国际社会对西藏问题的持续关注。 以下内容根据洛尕然赞生前公开发布的视频进行听译整理,力求忠实呈现其原意。为便于中文阅读,个别语句在不改变原意的前提下作了适当调整。 以下为其遗嘱内容整理 (听译): 我们在国外举办任何活动,都是为了抗议中共对境内藏地的高压政策,反抗中国对藏地藏人的统治。今天,我想说几句话。 对境内藏人,要谢谢他们,我没有什么可以多说的。因为他们一直冒着生命危险,以最大的勇气,为拯救我们藏民族的语言、文化与尊严,不断努力。因此,我没有什么资格再对他们说什么。 我今天主要是想对流亡藏人说四点: 第1, 流亡藏人不能忘记自己的责任。 我们在流亡当中,享受着自由民主的生活。这样的自由民主,是尊者达赖喇嘛给予我们的。尊者让我们拥有自由,并不是要让我们自己内耗,也不是要让我们用民主自由之名,在内部彼此斗争。 我们每一个人都应该为图伯特的自由发声,为图伯特的未来想办法。尊者达赖喇嘛曾经说过,生活在国外的藏人,不要因为自己有了房子、有了车子,就感到满足,因为图伯特境内的藏人仍然生活在苦难之中。 第2, 我们要明白,藏人的苦难,是因为我们失去了自己的国家。 尊者达赖喇嘛是世界的和平导师,他为所有众生的和平与幸福奔波,所以他不会把话说得太多、太重。但是我们自己要明白:为什么图伯特境内的藏人没有任何自由?为什么我们的民族面临被消灭的危机?为什么我们连供奉尊者达赖喇嘛法相的权利都没有?这都是因为我们失去了自己的国家,失去了自己的自由。很多人说我们没有国家。不是的,我们有国家;只是我们的国家被中国占领了。 第3, 流亡藏人不要再分地域、教派,而要真正团结起来。 中共打压藏人时,并不会区分你是康巴人、安多人,还是卫藏人;也不会区分你属于哪一个教派。他们同样打压所有藏人,也同样破坏所有宗教。所以,我们在外的藏人,真的不应该再分什么康巴、安多、卫藏,也不应该再分各个教派。我们每一个人都应该团结起来,为恢复藏人的自由、为藏民族的独立,做出更多努力。 第4, 不要因为我的行动而停止应该去做的事;真正的哀悼,是继续为图伯特奋斗。 如果这一次我要做一个大的行动、一个引起轰动的行动,我双手合十请求大家:不要因为这件事,而停止我们现在正在做的事情。我们现在做的,是为了保存自己的语言与文化。所以,该跳舞的还是要跳舞,该唱歌的还是要唱歌。因为这些都是为了让年轻一代的藏人,能够接受并传承自己的语言与文化。 特别是现在,我们即将迎来尊者达赖喇嘛九十一岁华诞。我希望全球各地的藏人,都要盛大举办尊者的祝寿活动。这些都非常重要。我们不要因为一个人的行动,就只停留在悲哀或默哀之中。 我们真正需要悲哀、需要默哀的,是我们失去了自己的国家。我们每一个人都应该为此发起更大的行动。 我今天要做这个行动,不是因为我缺乏衣食住行,不是因为我没有吃的、没有穿的、没有住的,也不是为了我个人的生活问题。这一切,是为了图伯特的独立,为了图伯特的抗争。 因此,我双手合十请求大家:如果你们真的要哀悼我,请按照我在这里所说的愿望去做。希望每一个人都为图伯特的事情继续努力,继续奋斗。最后,我想说:图伯特民族的独立万岁!博嘉洛 (图伯特必胜 )!!! ...

独立日与自焚者——写在美国独立日

作者:袁平 今天是美国独立日。这是一个本应值得欢庆的日子。 1776年7月4日,美国《独立宣言》向世界宣告:人人生而平等,生命、自由与追求幸福,是人与生俱来的权利。对于一个经历过专制社会的人来说,自由两个字,从来都不是一句口号,而是无数人用生命换来的东西。 然而,今年的独立日,我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就在两天前,7月2日,一位流亡藏人——洛嘎·让赞(LOGA RANGZEN),在联合国总部前点燃了自己的身体。我已经记不起,这是我所知道的第多少起藏人自焚事件。但每一次听到这样的消息,我都会沉默很久。因为,这不仅仅是一则新闻。 2009年开始,我在四川阿坝州工作、生活了五年多。此后的十几年里,我的人生轨迹几乎一直围绕成都和阿坝州展开。也许是因为我曾是一名NGO志愿者,也许是因为我从事的是文化遗产保护工作,也许只是因为我喜欢与当地人喝酒聊天、真诚相待,所以我有机会听到许多普通人永远不会知道的故事。 这些讲述者中,有参与过镇压工作的体制内人员,也有被镇压者的亲人、朋友和同学。 他们告诉我,他们如何向藏人开枪;告诉我人被打死后的样子;告诉我抓捕后的藏人被押进军营,被扒光衣服,再被关进用螺纹钢焊成的铁笼。那个笼子的高度,只够一个成年人匍匐爬行。他们长期被关在里面,风吹日晒,吃喝拉撒都在笼中完成。 还有人向我讲述,他们如何与军人一起,用枪托砸向那些抬起头来的藏人,又如何站在铁笼上,对着里面的人撒尿,以此羞辱他们。直到今天,这些画面依然停留在我的脑海里。 与此同时,我也听过很多藏族朋友讲述他们亲人、朋友和同学的遭遇。有人因此终身残疾,有人永远失去了生命。 我甚至曾经与一位刚从印度见过第十四世达赖喇嘛的老活佛有过很长时间的交流。他是我一位藏族兄弟的亲叔叔。让我惊讶的是,他能说一口极其标准的普通话。他说:"这普通话,是我在共产党的监狱里坐了十八年牢学会的。 那一刻,我沉默了很久。 2009年以前,我从未真正进入过中国的少数民族地区。直到汶川地震改变了我的人生。 借着志愿者的身份,我走遍了四川、青海许多藏族聚居区,也去过凉山彝族自治州,还曾在新疆一位哈萨克族朋友家生活了一个多月。这些经历,彻底改变了我对中国少数民族处境的理解。 小时候,我生活的城市里,经常能看到推着小车卖葡萄干和羊肉串的新疆商贩,也能看到腰间佩着藏刀、蹲在街边卖藏药的康巴汉子。我偷偷抓过人家的葡萄干,也偷偷摸过康巴汉子的藏刀。他们从来没有因为这些事情对我发过火,总是一脸憨厚地笑着。 后来,一切慢慢变了。 社会上开始不断流传各种关于他们的传闻。有人说藏人一言不合就拔刀。有人说新疆人偷鸡摸狗、横行霸道。甚至还有人说,他们杀了人警察也管不了。慢慢地,人们开始害怕他们、排斥他们。 我在成都武侯祠附近,不止一次看见这样的画面:一位藏人正常走在人行道上,迎面走来的汉族人却主动绕开。而那位藏人什么也没做。我后来才明白,这种恐惧,并不是来自真实的相处,而是来自长期的宣传。因为后来认识了越来越多少数民族朋友,我开始知道另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他们并不是所谓的"无法无天"。恰恰相反。他们很多时候,比普通汉人承受着更加严厉的管理。 新疆朋友告诉我,他们已经很多年不敢在公共场合讲本民族语言。更不敢轻易承认自己的宗教信仰。因为一旦承认,接下来等待他们的,很可能就是无休止的盘问。有人因此失去自由。有人只是因为喝醉酒、因为街头争吵、因为一些外人看来微不足道的小事,就被送进所谓的"学习中心"。在那里,家人甚至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我曾经和新疆朋友一起自驾旅行。每经过一个检查站,当地朋友都要下车。查身份证、录指纹、扫虹膜。而作为汉族游客的我,只需要坐在车里等待。每一次,我都觉得极度不舒服。 我终于意识到:同样生活在一个国家里,不同民族的人,所面对的世界竟然完全不同。 很多汉族人把藏区寺院简单理解成"烧香拜佛"。但真正生活在那里以后,我才知道,那远远不是全部。寺院不仅是宗教场所。它还是学校,是医院,是文化中心,也是语言、艺术和历史得以延续的重要地方。许多藏人,就是在那里学会识字。因此,当寺院被限制的时候,被影响的不只是宗教。更是整个民族文化的延续。 前不久公布的新法律第六条写道:"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是民族团结之本。国家坚持增进共同性、尊重和包容差异性……"这是一句很好听的话。但是,一个社会是否真正尊重差异,不应该看它写了什么,而应该看它做了什么。 真正的民族团结,不是让所有民族越来越像。而是每一个民族,都能够自由保留自己的语言、文化、信仰与生活方式。 很多人会把洛嘎·让赞的离去称作"自焚"。但在我心里,我始终觉得:他不是死于那一天的火焰。真正一步一步把他逼向火焰的,是长期压迫一个民族文化、宗教、语言和信仰自由的现实。 如果一个人能够自由表达自己的信仰,能够自由传承自己的文化,能够自由生活在自己的土地上,我相信,没有人会选择用这样痛苦的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 所以,每一次藏人自焚,我看到的都不是一个人的死亡。我看到的是一个民族一次又一次向世界发出的呼喊。也是一个人在生命最后一刻,仍然告诉这个世界: "我们还在。我们没有放弃。" 洛嘎·让赞,我并不认识你。但因为我曾生活在阿坝,曾听过太多藏人的故事,也曾与许多藏族朋友一起生活、工作、喝酒,所以今天,当我看到你的名字时,我知道,这不仅仅是一则新闻。 你的离去,让我再次想起那些我见过、听过、却始终无法忘记的人。 你的火焰,并没有照亮联合国的大楼,却给我带来了一丝光亮和温暖。它提醒我:不要沉默! 继续把自己知道的事情讲出来。哪怕只是让更多的人知道,世界上曾经有这样一个人,为了自己的民族、文化、信仰与尊严,选择燃烧自己。 今天,美国庆祝独立。而我,更愿意把这一天,献给一位为了自由而燃烧自己生命的人。 洛嘎·让赞(LOGA RANGZEN),请安息。 愿你的名字不会随着新闻过去而被遗忘。 愿你的牺牲,不只是短暂地照亮天空,而能成为更多人追求自由、尊严与真相的勇气。 我向你致敬。也向所有为了自由、为了信仰、为了民族文化、为了人的尊严而承受苦难的人,致以最深的敬意。愿有一天,没有人再需要用燃烧自己的身体,去告诉世界:自由,本来就属于每一个人。 编辑:张致君    校对:周敏 翻译:沈美花 Independence Day and the Self-Immolator Written on American Independence Day Author: Yuan Ping Today is American Independence Day. It i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