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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与毛之外:读薄瓜瓜的一段国庆感言
作者:戈冰
国庆前后,一段署名薄瓜瓜的文字在社交平台上流传。先把全文放在这里:
今天是国庆。从历史看,我们的“国”与西方的国不同。它凝聚的,是一个民族的文明与血脉。尤其在这个平台上,大家对政治、对体制争议颇多,见仁见智,人人皆有主张。不过,作为中国人,勿忘:中国若不强大,华人在海外无论做得多好,也永远站不住腰板。皮之不存,毛将焉附。就连在海外反对中国的同胞,能得到西方那么多支持与同情,也是因为中国强。我个人向往世界以人类为本,但那恐怕是百年、千年之后的事了。眼下,我们不得已,只能以国为单位。无论政治立场如何,身在海峡哪边,心底里,还是为中国的昌盛祈愿吧。
这段话读起来语气很平,带着一点悲悯,也带着一点超然,很容易被当成一种朴素的民族感情。可是细读下去,几乎每一层都有问题。我们仅就文字本身来逐一分析。
1. 言论的荒谬与逻辑错位
“中国强,华人腰板就硬”——听上去像常识,其实把两件事硬焊在一起了。一个人在海外能不能挺直腰板,首先看所在国的法治和社会环境,其次看他自己的本事、品行和贡献。祖国的国力当然是背景,但绝不是决定因素。国际关系紧张的时候,海外华人反而更容易被怀疑。强大并不自动换来尊重。
后半句更站不住脚。海外异见者之所以获得同情和庇护,西方给出的理由从来是言论自由、人身安全和庇护制度,而不是“中国很强”。因果其实正好相反:他们需要庇护,是因为在原籍地没法安全地开口。把这份同情说成强国的红利,等于把因果倒过来,也把一个社会对人权原则的承诺,偷换成了对实力的敬畏。
2. “权力的受害者,也是权力的信徒”
再往下看,更耐人寻味。薄家的遭遇是公开记录:薄熙来2013年因受贿、贪污、滥用职权被判无期,谷开来2012年因故意杀害英国商人海伍德被判死缓。不管人们对审判本身怎么看,一个家庭因权力斗争而骨肉离散,是事实。
可这段文字里,你几乎读不出对权力运作方式本身的任何怀疑。失势的人没有追问机器为什么这样运转,反而更郑重地向机器致意。这种心理在中国历史上并不陌生——韩愈写《拘幽操》,拟周文王被囚时的心境,最后还是落在“臣罪当诛兮,天王圣明”。被碾压的人,仍要赞美碾压者的圣明。受害者和信徒,在同一个人身上合二为一。
3. 对海外华人和现代文明价值的认知扭曲
我们继续看对海外华人的想象。这段话无意间把海外华人写成一种依附性的存在:你做得再好,也得靠祖国撑腰。这对无数在异国凭学业、事业和劳动立足的人来说,是一种轻慢。他们的体面来自自己的双手和所在社会的规则,不是来自谁的恩赐。
国力当然会影响一国公民在世界上的处境,这点不必讳言。但这只是对世界如何运转的描述,不能由此推出价值上的位阶,仿佛自由、法治、个人尊严这些现代文明的基本价值,只是强者的装饰品,强弱一换,价值就作废。作者本人在牛津、哈佛读过书,身处的正是这些价值所滋养的地方。一边享用这些价值的成果,一边暗示它们不如国力实在,这种认知上的拧巴,值得留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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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与抗争:法国新时期“革命”纪实
作者:刘畅
一,巴黎人的无奈
记得刚到巴黎时,我坐着移民局警车,我望着窗外,一个醉酒老头,右手一个酒瓶,左手一本书,在闹市区路中央声嘶力竭控诉着什么,警车赶紧绕开。停在红绿灯时,一个流浪汉又来挑衅,脚踢副驾驶大门。坐我旁边的女警官很淡定,打开最新版的苹果手机玩着游戏,把我也吸引过去,看得正着迷,女警官还脸红了,赶快翻出他儿子的照片……我不禁感慨,在普通法国人眼里,这个世界一面是革命,一面是“罗曼蒂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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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金山多族裔国殇日集会抗议中共暴政
作者:吕小静
2026年10月1日,不同族裔的参与者在中国驻旧金山总领馆前参加“国殇日联合抗议集会”(本文照片由关永杰提供)
【旧金山讯】2026年10月1日中午,来自中国、香港、西藏及其他社区的抗议者,在中国驻旧金山总领事馆前举行“国殇日联合抗议集会——为自由、人权与尊严发声”。参与者以演讲、标语及象征性装置悼念受难者,谴责中共专制统治,呼吁释放良心犯、停止强制同化与跨国镇压,并维护地区和平。
在中共庆祝建政77周年之际,集会人士选择站在领馆前,为官方庆典之外的苦难发声:被政治迫害夺去生命的人、仍在狱中的良心犯,以及承受失踪、分离与恐惧的家庭。他们强调,国家的发展不能以牺牲人民的基本权利为代价,盛大的庆典也不能代替对历史责任的追问。
此次活动由中国民主教育基金会、中国民主党旧金山党部、北加州香港会、美国香港人会馆、华语青年挺藏会等团体,与藏人、维吾尔人、越南人及菲律宾人相关组织共同发起。
现场,多面旗帜与中英文标语并列。“自由不是恩赐,是权利”“言论自由不是犯罪”“停止政治迫害”等诉求,将不同社群的经历连接起来。参与者举起画有红色交叉线的习近平肖像,表达对其统治的抗议;“国殇日,不忘苦难”的标语,则提醒人们关注那些仍未获得公道的受难者及其家属。
不同族裔共同发声,从个人自由到地区和平。
此次集会由中国民主党党员周云龙、亚洲反对中共占领与镇压联盟创办人 Jack Duong ,以及来自其他族裔社群的主持人共同主持。主持人向中国、香港、西藏、东突厥斯坦、南蒙古、越南、菲律宾及其他社区的参与者致意,强调不同族群虽有各自的历史经历与现实关切,却能够共同捍卫自由、人权与尊严。
主持人在开场中谴责中共对政治参与、言论表达及民族文化的压制,并提出三项诉求:恢复香港与中国大陆的公民自由、民主及人权;停止针对受压迫民族与群体的宗教迫害、文化压制及反人类罪行;停止非法海上扩张,尊重主权国家的领土完整。
现场,多名不同族裔及社群人士先后发言,从政治迫害、宗教自由、民族语言与文化保护,到主权、安全及地区和平等不同角度,表达对中共独裁统治及其相关政策的抗议。
这些发言将宏大的政治议题带回普通人的生活:一个孩子能否学习母语,一个家庭能否自由实践信仰,一个公民能否公开表达意见,一个民族能否守护文化与家园。不同社群的诉求在领馆前交汇,呼应了活动主题——“不同的民族,共同的追求”。
藏人代表:语言、信仰与身份都不是罪。
旧金山地区西藏青年大会(SFRTYC)理事 Gangchen Wangmo 在发言中表示,中共庆祝建政之际,他们选择铭记苦难、说出真相,并谴责针对藏人语言、宗教及文化的强制同化。
“我们的语言不是罪,我们的宗教不是罪,我们的文化不是罪,我们的身份不是罪。”她强调,孩子应当能够说父母的语言、了解自己的历史,并在自身文化传统中成长。
她呼吁公布第十一世班禅喇嘛根敦确吉尼玛的下落与健康状况、恢复其自由,并释放西藏政治犯与良心犯。她同时批评使藏人儿童远离家庭、母语及文化传统的政策。
在悼念以自焚表达抗议的藏人时,她明确表示,纪念并非美化死亡,而是要求一个无人再因绝望而采取此类行动的未来。她强调,他们反对的是压迫,并非中国人民;不同族群应共同维护自由、尊严及决定自身未来的权利。
湾区西藏之友(Bay...
“好学生”修炼手册
作者:徐陈鹏
摘要:中共从学生时代就开始进行奴化教育,“中国式校园”是一所未成年人的监狱。
偶然间,我看到了一段初中政治老师曹志星的教师节采访视频。他如今已是我们镇上中学的校长,坐在镜头前,语气和蔼地谈论自己的管理经验,对学生的用心,以及学校成绩的提高。这与我记忆中的他极不相符。他曾把一个个头很小的学生抱起来往墙上撞,让一个比他还高的学生蹲下去,往他的背上猛踩,还经常用黑板擦给学生“洗头”。想起他当年的那些畜生行为,我忍不住在朋友圈发了几句牢骚。我预料到爸妈会劝我删掉。毕竟都是一个镇上的人,抬头不见低头见。可我没想到,第一个劝我删除朋友圈的,竟然是我三姨。一、一个“好女人” 三姨是个可怜人。她结婚第二天就开始遭受家暴,这样的生活持续了二十多年。亲戚们骂过她丈夫,劝过他不要那么冲动,我外公也后悔把女儿嫁给这样一个人渣,却没有一个人劝她离婚。我读高中时,三姨和丈夫已经分居,他却仍会跑到县城骚扰她,找她要钱、打她。我劝三姨离婚。她说两个孩子还在念书,等表妹考上大学再说。后来,前三姨父嫖娼、出轨被发现,亲戚们才终于一致认为:这个男人实在太不是东西了,必须离婚。我那时觉得非常荒唐。一个“好女人”被丈夫打了,是不能还手的;天天挨打,也不能轻易离婚。丈夫第一次嫖娼,要劝他回头;第一次出轨,要强烈谴责。只有屡教不改,在亲朋好友一致同意的情况下,她才终于可以离婚。仿佛二十多年的殴打,还不足以成为结束婚姻的理由。而三姨这个“好女人”,又要教育自己的女儿成为“好女人”:不要早恋,远离男生,出去玩要报备,胖了要减肥。最重要的是,好好学习。“我这辈子辛辛苦苦,都是为了你们。”她经常跟我讲述自己受过的苦,又反复强调自己从来没跟别人诉过苦。可想而知,表姐和表妹听过多少次:“我从来没跟别人诉过苦。”二、我们是怎样成为“好学生”的 初中时,老师打学生是常态,羞辱更是不在话下。我的语文老师郝德义是二班班主任。他在我们三班从来不打人,教课认真,大家都喜欢他,我也觉得他是个好老师。直到有一次课间,我看到他用三角板的一角往二班学生的手掌上猛斩下去。他打人时脸上发狠,完全不像在我们班上那副和风细雨的模样。我开始讨厌他。而比厌恶更强烈的,是恐惧。我曾试探着跟朋友说他打人多么凶狠,得到的回复却是:“他也是为了我们好。他从来不乱打人,我们有时候太皮了,他才打我们。”甚至有时候,我直接叫他的名字,也会被制止:“不准叫他名字,要叫郝老师。”我开始怀疑自己。大家都认为他是好老师,我讨厌他,是不是说明我是一个坏学生?多年以后,我又见过一次郝德义。与他重逢,我甚至有一种亲切感。但是,他一笑,我依然感觉到恐惧。其实,我也不是从一开始就反对老师打学生。看到同学因为上课吵闹而挨打,我有时也觉得他是应该的。甚至我自己因为讲话被老师打了,也觉得没什么好委屈的。毕竟,是我破坏了课堂纪律。我的班主任聂祥斌,在我看来是初中老师中最有人味的一个,但他有时也会发神经。有段时间,一个同学经常欺负我。他每次打我一下就跑,我总是追不上,只好向班主任求助。周一的升旗仪式上,班主任把我们两个叫上台,让我当众扇他耳光。站在那里,我手足无措。以前他打我,我总想追上去还手;而这一次,我却希望他跑,飞快地跑。他没有跑。他安静地站在那里,等待着惩罚。最后,我伸出手,在他的脸上摸了一下。他哭了出来。我感到非常愧疚,而随之而来的,是一股巨大的无聊感。那时候的我还不懂,这种无聊感究竟是怎么回事。原本在两个同学之间流动的关系,在老师绝对权力的干预下,被粗暴地画上了句号。三、你有农民工辛苦吗? 大一暑假,我自己办了一个辅导班,赚了点钱。后来去东至县城玩,请一帮高中同学吃饭。席间聊起办辅导班的经历,我说自己又要教学,又要管事,很辛苦。一个我一直认为很聪明的同学突然问我:“你有农民工辛苦吗?”如果是别人说出这样的话,我大概不会奇怪。可偏偏是他。我一直觉得他很聪明,应该能够想到许多别人想不到的事情,所以我始终想不明白,他为什么会问出这样一个问题。我当然没有说自己比农民工更辛苦。我只是说自己很累。难道因为有人比我更辛苦,我就不能说自己累了吗?后来,我看电影《狗十三》,看到一些弹幕:“还是打少了。”“矫情。”“都是闲的。”“我小时候比她苦多了。”这种口气,我太熟悉了。我小时候挨过打,也没怎么样;我吃过那么多苦,也没见我整天抱怨。既然我能忍受,你凭什么不能?仿佛一个人过去忍受过多少痛苦,就获得了要求别人忍受同样痛苦的资格。而那些不愿意忍受的人,不是太矫情,就是太闲了。四、另一种服从 我有一个朋友,从小生长在重男轻女的家庭里。父母对弟弟的偏爱和对她的忽视,让她总觉得自己不够好。她努力表现,希望获得父母的爱;父母偶尔给她一点体贴,她便又觉得他们终究还是爱自己的。有一次,她又被父母辱骂、贬低,独自坐上了去拉萨的火车。她在火车上给我打电话,讲起自己的成长经历。她理智上知道父母对她很残忍,却始终放不下对亲情的渴求。我告诉她,不是所有父母都会真正爱自己的子女,也没有必要非得获得父母的认可。你还有朋友,有男朋友,世界那么大,为什么一定要把自己困在那个得不到爱的家庭里?她在电话那头大哭了一场。我静静地听着,预感到这可能是她人生的一个重要节点:她会默然忍受命运暴虐的毒箭,还是挺身反抗人世无涯的苦难?后来,她开始接触心灵疗愈,花钱报班,修行、感悟,还经常向我分享自己吸收了宇宙高维度能量的心得。她甚至开始给别人做心灵顾问。有一次,我让她给我做疗愈。我向她抱怨,领导不看具体工作成果,只看员工工作的姿态。你好像稍微闲一点,就是在偷她的钱,而且她说话极不尊重人。朋友劝我站在领导的立场考虑问题,理解领导的压力,反省自己是不是工作没做好,是不是太冲动了。我又问她:“我有一个手下,安排给他的活总是做不好,我应该怎么办?”她说有事,下次再聊。后来,她再也没有续上这个话题。从她平时写的文章、制作的视频和做疗愈的方式来看,在她的体系里,似乎只有面对上位者时,你的心态才是一个需要解决的问题。她很喜欢一些宏大的词语:疗愈、成长、宇宙能量、高维度……当有人诉说来自父母、老师、领导的压力时,她总会和风细雨地告诉对方:你要改变自己。你要提高自己。而当我告诉她,我的下属给我带来了怎样的烦恼时,却几乎毫无悬念地得不到答案。扎在她身上的毒箭,被她稀释成莲花清瘟注射液,推销了出去。五、那个被打进医院的“刺头”忘记是哪一年,石门街政府和外地开发商合作拆迁新街。大部分居民都同意了,只有街口一家始终不肯签字。后来,开发商找人把那家的男人打进了医院。我爸说:“那个人就是个刺头。别人都同意了,就他不同意,耽误大家的事,无非是想多要点钱。”最后又补了一句:“被打活该。”我不知道那个男人为什么拒绝拆迁,也不知道他提出过什么要求。但在我爸的叙述里,这些似乎都不重要。因为大多数人都同意了。于是,唯一不同意的人,就成了那个“不懂事”的人。而因为你不懂事,所以你活该被打。六、“好学生”长大了,就成了“良民” 疫情解封以后,我和一个老同学聊起过去三年的防疫。我跟她说起封控期间发生的种种问题。她说:“国家也没有办法,疫情多难控制。我们好不容易挺过这三年,你看,一解封,多少人阳了?”我问:“清零这么好,为什么不继续呢?”她说:“国家也不容易,保护了我们三年,总要发展吧。”我又说起那些走上街头反对严格防疫政策的白纸抗议者。她说:“国家防疫多不容易,这些人捣什么乱啊。”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说。我绝不能说她是个坏人。她平时待人很有礼貌,性格甚至有些软弱。可无论政策继续还是停止,无论前后发生什么,她似乎总能替一个比她强大得多的东西找到理由。防疫后期,我经常在QQ空间发一些所谓“负能量”的东西。之所以发在那里,是因为我希望以前的学生们能够看到一些和官方宣传不同的东西。后来,一个高中隔壁班的同学在qq上找我,问我既然对中国这么不满意,为什么不去国外。我跟他说了一些自己不满的原因,他几乎听不进去。他既愤怒于我的“不忠”,又可怜我这只迷途的羔羊,告诉我现在中国发展得多好,社会主义必将战胜资本主义,将来中国一定会超过美国,成为世界第一强国。最后他说:“只有弱者才会抱怨环境,强者从不抱怨,只会努力奋斗,让自己过得更好。”前段时间,我一个表姐在朋友圈发视频,教儿子模拟杀“日本鬼子”。我打电话劝她,不要让一个孩子从小去憎恨自己从未见过的人。后来谈到中国的宣传教育,她突然说:“弟弟,你不能不爱国啊。”我说:“我不是不爱国,我只是不爱共产党,也不爱习近平。”她马上紧张起来:“你别再说了,再说我挂了。”我问:“你怕什么?你是怕我,还是怕习近平?”后来我们没有再争下去。我同样不能说她是坏人。她一直很关心我。也正因为如此,我才感到害怕。我害怕的并不是几个面目狰狞的恶人。我害怕的是,一个普通人如何在日复一日的教育、宣传和生活经验里,慢慢学会什么叫“懂事”,什么叫“顾全大局”,什么叫“感恩”,什么叫“爱国”。然后,再把这些标准用在别人身上。小时候,我们被教育要做“好学生”。老师打你,是为了你好。你受了委屈,要先想想自己哪里做错了。长大以后,我们又学会了做“良民”。国家有国家的难处。政府有政府的安排。别添乱。别抱怨。最可怕的不是我们自己学会了低头。而是有一天,当别人不肯低头时,我们会主动走过去,替掌权者按住他的头。然后告诉他:谁让你不听话。七、你为什么要活在仇恨里? 妈妈看到我的朋友圈后,果然劝我删掉。她苦口婆心地问我:“你为什么要活在仇恨里?为什么不懂得宽恕?”我觉得莫名其妙。我仇恨他什么呢?他又没有打过我。为什么我骂他几句畜生,就成了活在仇恨里?曹志星当我们的老师还不足一年,我却记了他将近二十年。因为恐惧。他的暴力虽然没有施加在我身上,却随时可能施加在我身上。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突然发作,也不知道下一个被抱起来往墙上撞的人会不会是我。二十年前,我亲眼看见那些暴力。二十年后,我看到的却是他坐在教师节采访的镜头前,和蔼地谈论自己如何关心学生。那些被他打过的学生有没有得到过道歉?这些年里,他有没有真正反省过自己?我不知道。可我不过是在朋友圈说出自己亲眼见过的事情,就已经有人来劝我放下仇恨、学会宽恕。我不删。因为我不服。要不要宽恕,是受害者自己的事情。我没有被他打过,也没有资格替那些被他殴打过的学生宽恕他。只有加害者的帮凶,才会首先劝受害者放下仇恨,而不是劝施暴者放下棍棒。我不宽恕,因为我不配。那些被他殴打过的学生没有得到道歉,还轮不到我替他们原谅。更何况,我从来不相信,一个没有忏悔过的人,仅仅因为时间过去了,就自然变成了一个好人。我也不相信,一个没有真正面对自己过去错误的政府,仅仅因为那些错误已经成为历史,就不会在将来犯下同样的、甚至更大的错误。时间不会自动带来悔改。遗忘更不会。八、毛病不改,积恶成习 这种“听话”的教育,并不是从我们这一代才开始的。我的爷爷奶奶那一代人经历了三年饥荒、一场又一场政治运动和文革。这样的经历,留给下一代的往往不是反抗的经验,而是更实际的生存智慧:少惹事,少说话,离权力远一点。他们被折磨成了共产党的“良民”。这些生存经验,又变成了对子女的教育。而到了我的父母这一代,他们在成长过程中又经历了“严打”、反自由化、1989年的政治风波和严格的计划生育年代。他们见识过暴力执法的冤狱,做小生意的以“投机倒把”罪抓进牢里,超生被牵牛扒房,以及89年前后权力主导的社会氛围的迅速变化。这些事情一次又一次告诉他们:不要和权力较劲。于是,上一代传下来的“听话”,不再只是一句家训,而成了一种被现实反复验证过的生存经验。所以,我从小也被教育要听话、要顺从、要尊重老师、尊重长辈、不要惹事,不要跟国家对着干。而到了我们这一代,我又看见很多人正在用类似的话教育自己的孩子。一代人被这样教育长大,然后再把同样的标准交给下一代。父母要求孩子服从,老师要求学生服从。我们在成长过程中,也慢慢学会了彼此监督,看谁还不够听话。我们不仅继承了上一代人的恐惧,也继承了他们解释恐惧的方式。于是,很多本来应该被追问的事情,就这样一代一代变成了:“算了。”很多本来应该被纠正的伤害,也一代一代变成了:“都过去了。”没有被反省的东西,就这样被一代一代传了下来。毛病不改,积恶成习。正因如此,我才越来越反感那句:“为什么不能宽恕?”为什么一个人说自己累了,要先证明世界上没有比他更累的人?为什么一个人受了伤,要先反省自己是不是太矫情?为什么一个人不愿服从,就有人觉得他被打也是活该?为什么到了最后,总是受伤的人被要求成熟一点、宽容一点、懂事一点?我已经做过太多年的“好学生”,不想再做“良民”了。如果连正常表达自己的感受,都要先自省自查,反省自己是不是不够宽容、不够成熟,那么我宽恕的恐怕不是那个曾经施暴的老师。我只是又一次宽恕了自己的懦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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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没有国家的议会”的民主实践
——从流亡藏人选举看民主政治的真正根基
作者:张致君
编辑:李聪玲 校对:王滨 翻译:吕峰
一个“没有国家的议会”,正在用最直接、也最刺眼的方式,拷问拒绝民主的中共政权:权力到底从哪里来?
2026 年 2 月 1 日,分布在全球 27 个国家的流亡藏人,用选票选出了自己的议会。他们没有主权国家、没有领土、没有军队、没有国际法承认的政权架构,却依然坚持用选举和议会来组织政治生活。这是一种极其清醒的政治判断:如果一个群体还想作为“人”存在,而不是作为被安排、被管理、被代表的对象存在,那它就必须掌握决定自身命运的权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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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一个孩子的死亡让人们走到法院门前
——从“小洛熙案”看中国社会底线的破裂与觉醒
作者:李聪玲
编辑:张致君 校对:程筱筱 翻译:戈冰
小洛熙开庭当天,宁波的冬天并不喧闹,却显得异常沉重。法院门前,没有统一组织的横幅,没有正式的动员口号,却聚集了来自各地的普通人:打工者、宝妈、老人、年轻人。他们彼此并不相识,却在同一时间站在同一个地点,只为了一个五个月大的孩子。
这是一个必须被认真对待的事实:小洛熙开庭声援不是谣言,不是“境外势力”,也不是少数激进者的行为,而是一次真实发生的、广泛的、自发的民众集结。在一个长期被塑造成“稳定”“理性”“不关心公共事务”的社会里,这样的场景本身,就已经说明了问题。长期以来,中国社会被灌输一种叙事:普通人只要“好好过日子”,不碰政治、不惹麻烦,就可以换来基本的安全与安宁。公共事务被描述成“与你无关”,不公被解释为“个案”“偶然”,而一切抗争都被贴上“闹事”“不理性”的标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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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制度“诊断”的人
——从湖北精神病院骗保案,看一个拒绝透明的治理逻辑
作者:李聪玲
编辑:张致君 校对:程筱筱 翻译:戈冰
近年来,中国社会频繁出现一些令人不安却高度相似的场景:未成年人在校园中“非正常死亡”,调查迅速定性;普通人被送进精神病院,出院却难如登天;家属提出质疑,随即被纳入“维稳”对象;信息被封锁,讨论被压制,结论被提前写好。这些经历并非彼此孤立的“个案”,而是高度集权体制在现实运行中,对普通人进行系统性碾压的结果。
新京报近期披露的湖北多家精神病医院骗保调查,正是这一治理逻辑的一个极端却典型的缩影。据新京报调查报道,湖北襄阳、宜昌多家精神病医院,以“免费住院、医药费和生活费全免”为诱饵,违规收治大量并无明显精神障碍的人员,涉嫌通过虚构诊疗项目、伪造病历,系统性套取医保资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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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链之下,是一个民族被锁住的良心
作者:Chang Kun 编辑:李聪玲 翻译:彭小梅
2022 年 1 月,一段模糊却刺眼的视频在寒冬中流出。画面里,一名女子被铁链拴在破屋中,脖颈被金属勒住,神情麻木,衣衫单薄。她没有名字,没有声音,甚至不像一个被当作“人”对待的存在。后来,人们称她为“铁链女”。
铁链女的出现,并不是偶然揭开的黑暗,而是一次失败的遮掩。她之所以被世界看到,不是因为制度的自省,而是因为一段无法彻底抹除的视频。正因如此,她才如此令人恐惧——不是对民众而言,而是对统治者而言。
铁链锁住的从来不只是她的身体。那条铁链连接着拐卖、强迫婚姻、强迫生育、基层权力的合谋、地方政府的失职乃至包庇,也连接着一个长期将“稳定”置于人权之上的体制。在一个真正尊重法治与人的尊严的社会里,这样的场景不可能长期存在;而在中共治下,它却能成为“常态”,只是多数时候不允许被看见。
更令人愤怒的,并非暴行本身——因为暴行在历史上并不罕见。而是暴行被曝光之后,权力所表现出的冷漠与傲慢。多次前后矛盾的官方通报,刻意模糊事实的表述,对追问者的封禁与打压,对民间调查者的威胁与噤声,都在清楚地告诉世人:在这个体系里,真相比受害者更危险。
铁链女没有被第一时间解救,却第一时间成为“舆情风险”。她的痛苦不是优先事项,如何让事件“降温”“翻篇”“消失”才是。于是,人们看到的不是公开透明的司法追责,而是对讨论的压制;不是制度反思,而是对记忆的清洗。
铁链女之所以成为一个符号,是因为她让太多中国人意识到:她并不是唯一。她可能只是无数被拐卖、被囚禁、被强迫生育、被剥夺人生选择权的女性中,唯一被镜头捕捉到的那一个。还有更多人,被铁链锁住,却连被命名的机会都没有。
一个政权如何对待最弱势的人,决定了它的道德底线。一个以“人民”为名,却允许女性像物品一样被买卖、被占有、被消耗的体制,本质上就是对人的尊严的系统性否定。铁链女不是中共暴政的“意外”,而是它长期运行逻辑的必然结果。
纪念铁链女,并不是为了重复悲伤,而是拒绝遗忘。遗忘,正是暴政最渴望的结局。只要人们还在提起她,只要她仍被记住,那条铁链就没有真正完成它的使命。
铁链女应当被纪念,不是作为一个被驯服的受害者,而是作为一个无法被彻底抹去的控诉。她的存在提醒我们:当权力不受约束,当真相被压制,当个体尊严可以被牺牲来换取所谓的“稳定”,任何人都可能成为下一条铁链的另一端。
铁链终会生锈,谎言终会坍塌。
但前提是,人们不再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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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永杰:勿忘民运先驱 呼吁中共释放秦永敏
作者:关永杰
编辑:钟然 责任编辑:胡丽莉 校对:冯仍 翻译:戈冰
2026年1月11日下午,一场以“声援秦永敏先生,呼吁中共释放秦永敏”为主题的集会活动在美国加州圣何塞市政厅前举行。活动由中国民主人权联盟旧金山分部的李海风、张勇、李涛发起,呼吁外界持续关注中国良心犯的处境。
活动主持李海风在发言中介绍了秦永敏的个人经历。他指出,秦永敏是自20世纪70年代末以来中国大陆“老牌政治犯”之一。为坚持民主理念和行使言论、出版、结社及组党的基本权利,秦永敏数十年来反复遭到当局打压,包括传唤、监视居住、行政拘留、劳动教养以及多次判刑入狱。秦永敏曾公开表态“中国不民主化,不出国”,并拒绝以流亡换取个人自由。自1970年至2012年的43年间,秦永敏被抓捕、拘禁39次,累计服刑23年,被认为是邓小平时代以来服刑时间最长的政治犯之一。
除主办方成员外,中国民主党党员李树清,以及民主运动活跃人士袁强、杨坤等也参加了当天的集会并发表讲话。
多位发言者在演讲中共同强调,随着时间推移,一些为推动中国民主进程而付出巨大代价的先驱人物逐渐淡出公众视野,但他们不应被遗忘。发言者指出,当前仍有大量政治犯仍被中共当局囚禁,而身处海外、相对安全环境中的人士更有责任为他们持续发声。与会者表示,此次声援活动不仅是为了让国际社会记住秦永敏的名字,也希望通过公开集会的方式,向中国境内的政治犯传递一个信息:流亡海外的同道并未忘记他们。正如多位发言者所言,“如果我们在安全的地方都不为他们呐喊,那将愧对这些为民主付出自由乃至一生的先驱。”希望这些来自海外的声音,能为身处囹圄中的人带去哪怕一点点精神上的温暖。
活动尾声,主办方延续“每人一美金,捐助国内良心犯家属”的募捐行动,现场呼吁与会者为已故良心犯王森的家属提供经济援助。本轮筹款目标为3万元人民币,约合4300美元。
据介绍,王森因长期服刑,前后入狱十余年,出狱时身体状况已严重受损。在贫困与疾病交织的境况下,他生前仍背负约3万元人民币债务,直至去世也未能偿还。该募捐金额正是用于帮助其家属偿还这笔遗留债务。主办方表示,有关王森的事迹信息来源于民运前辈朱虞夫先生,公众亦可通过公开渠道自行检索相关资料进行核实。目前,活动组织方已与王森家属取得直接联系,并承诺在筹款活动结束后,将善款如数转交其家人。同时,主办方欢迎社会各界参与捐助,并对善款流向与核实过程进行公开验证,以确保整个捐款过程的真实性与透明度。
Guan Yongjie: Do Not Forget the Pioneers of the Democratic Movement, Call...
重压之下抬头的人——专访许万平
采访:赵杰 编辑:张致君 责任编辑:朱虞夫
资料整理:林小龙 翻译:彭小梅
许万平,重庆人,1961年生,是中国当代民间政治运动的重要参与者之一,累计刑期23年。自20世纪80年代末参与公共事务以来,他因持续从事与民主、政治改革相关的活动,多次遭到拘押与判刑。1989年之后,他因筹建民间政治组织被以“反革命宣传煽动罪”判处有期徒刑八年;1998年又被处以劳动教养;2005年再度因“煽动颠覆国家政权罪”被判十二年有期徒刑。其间长期服刑于重庆监狱系统,直至2014年获释。在中国改革开放以来的政治社会变迁中,许万平的个人经历几乎是一部中共政治控制史的缩影。他的口述不仅揭示了民间政治行动者在中共高度集权与高压维稳体制下的真实生存处境,也为理解中共如何通过司法体系与意识形态手段压制异议、塑造并限制公民意识,提供了罕见而重要的一手材料。
问:许老师,您能从最早开始谈起,您是如何从一个普通工人,逐渐走上追求民主道路的经历吗?
许万平:我最初只是一个普通工人,在印刷厂工作。那时候,我接触到的社会现象让我心生不满:官员腐败、权力寻租、靠关系和人情上位。八十年代中期,我的内心开始产生反抗心理,开始写一些反映社会不公的文章和意见。最初只是心理上的抗争,但后来,我发现仅仅思考和写作远远不够,于是我参与到广场上的集会和活动中。
问:您在广场上具体做了哪些事情?
许万平:我会参与演讲、写标语和公开信,也会帮助同学发放物资。在广场上,我表达了对社会不满和对公正的追求。当时我们的行动更多是象征性的,但每一步都凝聚了我们对社会正义的渴望。
问:六四事件发生时,您当时在做什么?
许万平:六四事件当天,我和家人吃过晚饭后,收听新闻联播,意识到中共的专制性质。那晚我非常震惊,但内心坚定了继续反抗的决心。我参与了相关行动,但不久就被抓捕,并被关押。
问:在监狱中,您经历了哪些情况?
许万平:监狱生活十分艰苦。手被反绑,睡在硬铁床上,几乎没有自由。除了身体上的限制,更可怕的是心理压力:每天都要参加所谓“政治学习”,承受精神上的威逼。尽管如此,我始终没有放弃信念,用坚强意志应对折磨。
问:您出狱后,加入中国民主党全国筹备委员会,这是您第一次正式参与组织工作吗?
许万平:是的。出狱后,我通过朋友联系,加入了中国民主党。我开始参与组织和宣传工作,同时继续写作和整理社会情况资料,包括经济、外交、军事等方面。出狱初期面临不少压力,但我坚持自己的原则,不接受妥协。
问:面对如此强大的政权,您曾害怕过吗?
许万平:在八年监禁中,我接受了许多考验,但明确告诉自己不会退缩。出狱后,我继续参与政治活动,坚持写作和组织工作。威胁和压力始终存在,但我保持清醒和坚定。
问:监狱里是否有严重酷刑?
许万平:更多是精神压迫。身体上有些折磨,比如手被反绑,但没有极端虐待。高压环境主要是心理威逼,意图让我们屈服,但我没有被击垮。
问:能描述一下监狱生活环境吗?
许万平:非常艰苦。床是硬铁制,中间有铁杆,空间狭小。饮食简陋,几乎没有活动自由。监狱通过这种方式削弱人的意志,但信念是我最大的支撑。
问:在这种环境下,您如何保持信念?
许万平:我始终相信,坚持信念才有意义。即便身处最艰难的环境,我也没有屈服,而是用时间和耐心去应对各种压迫。活着就是本钱,活着就要坚持正义和信念。
问:出狱后参与筹委会,具体工作是怎样的?
许万平:出狱后,我参与组织筹备工作,在四川等地建立联系,整理资料,协调行动。初期困难重重,但我坚持原则,不向压力妥协,逐步在组织中发挥作用,参与计划制定和宣传工作。
问:政府提出了哪些条件?
许万平:政府希望我不再参与某些活动,不在公开场合发声,甚至对个人生活提出安排。我拒绝任何干涉,但为了顺利出狱,做了一些不违背原则的妥协。
问:这些经历对您的人生和思想有何影响?
许万平:六四事件和监禁经历让我对民主自由有了深刻理解,也坚定了反抗专制的决心。它让我明白,坚持正义和自由是每个追求民主的人应承担的责任。
问:您在行动和写作方面取得了哪些成果?
许万平:我写了大量书籍和文章,整理社会各方面资料,包括经济、军事、外交。我参与组织建设,协调行动和宣传工作,记录历史同时推动社会民主发展。
问:总结来说,最重要的信念是什么?
许万平:活着就要坚持信念,继承为自由正义牺牲的人们精神。无论多大压力,坚持民主、反抗专制,是每个追求自由者必须承担的责任。
问:许老师,您提到写作和整理资料,这些材料是否在国内外产生了影响?
许万平:是的。我整理的资料被国内外研究者和民主人士引用,尤其是关于政治、经济和社会问题的分析。我的文章和书籍在海外刊物发表,引起一定关注,也为国内外了解中国民主运动提供了参考。
问:在组织建设上,您遇到过最大的困难是什么?
许万平:最大的困难是政府的打压和内部协调。成员经常被监控、拘留,有些人不得不退出,这对组织发展造成影响。同时,不同地区和不同背景的人在策略和理念上存在分歧,需要耐心协调。
问:您如何处理内部分歧?
许万平:主要通过沟通和共识达成。我强调共同目标的重要性,即推动民主和法治。遇到不可调和的分歧,也会尊重个体选择,但组织核心原则不妥协。
问:您是否有后悔过走上这条道路?
许万平:从未后悔。虽然付出了巨大代价,但这是一条值得走的道路。正义和自由是无法用舒适生活交换的,如果放弃信念,个人的尊严和价值将失去意义。
问:您如何看待社会上的冷漠和恐惧?
许万平:理解,也遗憾。在高压环境下,许多人选择沉默和自保,这是本能。但这也是为什么坚持公开发声、记录历史的人非常重要,我们不能因为恐惧而放弃责任。
问:出狱后您如何保持安全?
许万平:采取了谨慎措施,避免直接与高风险人群接触,注意行踪和通讯安全。但我不畏惧威胁,坚持行动的同时保护自己和家人。
问:您认为民主运动的下一步应该如何推进?
许万平:需要两个方面:第一,提高民众认知,让更多人理解自由与法治的重要性;第二,坚持行动,尤其是和平理性方式推动改革。历史证明,任何暴力或极端行为都不利于长期民主建设。
问:在海外,有哪些经验值得借鉴?
许万平:海外经验在组织建设、宣传方式、法律援助等方面非常宝贵。尤其是如何利用媒体、社会资源和国际舆论,推动民主理念的传播,这是国内运动可以借鉴的。
问:您如何看待现代网络技术对民主运动的作用?
许万平:网络技术是双刃剑。一方面,它让信息传播更快,更广泛,有利于教育民众、组织行动;另一方面,它也容易被监控、操纵。因此,使用网络必须谨慎,确保信息安全和传播效果。
问:您是否考虑过离开国内生活?
许万平:曾经考虑,但最终决定留在国内,继续行动。离开可能更安全,但对推动民主和影响社会有限。留下来才能真正承担责任。
问:在您看来,哪些品质是民主斗争者必须具备的?
许万平:坚定信念、耐心、勇气和智慧。面对压力和威胁,能够冷静判断,长期坚持,不因短期利益或恐惧妥协。同时要善于团结他人,形成合力。
问:您对年轻一代有什么寄语?
许万平:要保持独立思考,不盲从,理解自由与权利的价值。遇到不公时,要勇敢表达和行动,但方法要理性、和平。历史需要他们继承和延续正义精神。
问:许老师,您在多年经历中有没有特别印象深刻的事件?
许万平:有很多,但印象最深的是几次大规模行动被镇压。那种感觉非常震撼,让人清楚意识到现实的压力和风险,同时也坚定了继续行动的决心。
问:面对这种风险,您是如何心理调适的?
许万平:一方面依靠信念:相信追求自由与正义是值得的;另一方面注重日常生活的规律和安全措施,让自己保持理智和冷静。家人的支持也非常重要。
问:您怎么看待外界对您行动的评价?
许万平:评价各有不同,有支持者,也有批评者。我理解批评,但不会因此改变原则。行动的目标是推动社会正义,不是取悦他人。
问:您如何看待国内政治改革的前景?
许万平:改革是长期过程,需要社会各界耐心推动。短期内可能进展缓慢,但历史的趋势不会倒退。关键是要培养公民意识、法治观念和民主理念,为未来积累力量。
问:您是否参与过与海外组织的合作?
许万平:有的。主要是在信息共享、研究交流、策略讨论方面。合作必须谨慎,避免暴露核心成员和行动计划,同时也让国内运动获得更多参考和支持。
问:对于信息安全,您有什么建议?
许万平:必须保持高度警惕。不要随意使用未加密的通讯工具,避免泄露个人身份和组织信息。网络行动要经过严格规划,确保安全。
问:您曾经多次被拘留,对法律制度有什么看法?
许万平:现实法律制度存在局限,尤其是在保护公民权利方面。但法律也是社会进步的重要工具。如果公民能够推动法治建设,制度会逐步完善。
问:您在受压环境下,如何保持行动力?
许万平:关键是明确目标和价值,不被恐惧和压力左右。同时与志同道合的人互相支持、互相激励,共同前行。
问:您是否考虑过将自己的经验系统化、写成书籍?
许万平:考虑过,也已经开始整理部分材料。这不仅是记录历史,也是为后来者提供经验和启示,让民主理念得以延续。
问:您如何看待媒体在民主运动中的作用?
许万平:媒体是桥梁和监督工具。它可以让社会了解真相,传播理念,也能形成舆论压力。关键是媒体的独立性和专业性,这直接影响信息的可信度和传播效果。
问:对未来的社会变革,您有何期待?
许万平:期待一个自由、法治、公正的社会。每个人都能平等表达意见,权利得到保护,社会资源公正分配。虽然道路艰难,但这一目标值得长期坚持。
问:您如何看待历史对个人的评价?
许万平:历史是公正的。无论当下如何评价,坚持正义的人最终会被认可。重要的是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情,而不是追求短期名誉。
问:对于年轻的民主推动者,您有什么实际建议?
许万平:首先要学习历史、法律、社会知识,增强理论基础;其次要注重实践经验,从小行动开始,逐步扩大影响;最后保持心理和行动的平衡,避免冒进。
问:许老师,您在组织行动时如何处理内部分歧?
许万平:分歧是不可避免的。我倾向于通过理性讨论解决问题,确保每个人的意见都被听到,同时坚持核心目标不动摇。在原则问题上不妥协,在策略上可以灵活调整。
问:您认为社会动员最大的阻力来自哪里?
许万平:主要是体制压力和信息封锁。同时,民众的观念也需要时间转变。很多人害怕风险,不愿公开参与,这是现实阻力的一部分。
问:在行动中,您如何平衡安全与传播效果?
许万平:必须先保证安全,否则任何行动都会失败。在传播效果上,可以通过安全的渠道、分层次信息公开和长期策略来实现,不必追求短期轰动。
问:您如何看待国外对中国民主运动的关注?
许万平:国际关注有利有弊。利在于可以提供压力和支持,弊在于可能被政治化或误解。国内运动应以自身实际为主,不完全依赖外部力量。
问:您觉得社会教育对民主意识的培养有多大作用?
许万平:至关重要。教育决定公民的思考方式和价值观。缺乏独立思考能力和法治意识的人,很难理解民主和自由的意义。
问:在长期斗争中,您如何保持信念?
许万平:信念来源于价值认同和历史责任感。我相信正义最终会被承认,这种信念比个人安危更重要。同时,通过小成果获得鼓励,也能增强动力。
问:您认为行动与舆论的关系如何把握?
许万平:舆论是行动的延伸,但不能完全依赖。行动要符合现实条件,舆论则作为宣传和引导工具。两者相辅相成,但必须分清主次。
问:在经历挫折后,您如何调整策略?
许万平:首先分析原因,找出可改进之处;其次调整计划,确保下一步更加安全高效;最后维持团队士气,让每个人都能继续前行。
问:您如何看待社会对公民权利的认知差异?
许万平:差异很大,有的人完全不了解,有的人意识到但不敢行动。教育、信息传播和实践机会是弥合差距的关键。
问:对于国际舆论中的误解,您如何应对?
许万平:保持沟通和解释,但不纠结于所有误解。重要的是让关心者了解核心事实,让支持者有明确判断依据。
问:您如何评价自己在运动中的角色?
许万平:我只是一个行动者,履行自己的责任和使命。角色重要,但不是自我中心,关键是推动整体运动前进。
问:您是否有后悔的时刻?
许万平:后悔很少,因为每一步都是经过深思熟虑。可能会对方法选择有所反思,但从目标来看,从未后悔。
问:在行动和家庭之间,您如何平衡?
许万平:家人的理解和支持是基础。我尽量把行动安排得不影响家庭,同时与家人保持沟通,让他们参与安全决策。
问:未来的行动中,您会有什么调整?
许万平:会更加注重安全、策略和信息化,同时加强团队培训和心理建设,确保行动可持续且高效。
问:最后,您对年轻一代有什么寄语?
许万平:保持独立思考,坚持原则,同时学会策略和耐心。社会变革不是一蹴而就,长期积累力量才会产生真正影响。
问:许老师,回顾整个行动历程,您最深刻的感受是什么?
许万平:最大的感受是责任感和坚持的重要性。每一次行动都不是孤立的,它们叠加起来才形成整体影响。看到团队成员的成长和民众意识的提升,是最值得骄傲的部分。
问:在整个过程中,您遇到过最困难的时刻是什么?
许万平:最困难的是在高压环境下保持信念,同时保护团队安全。有时候必须在理想和现实之间作出艰难选择,这种压力几乎无时无刻不在。
问:您如何看待未来社会变化的可能性?
许万平:社会变化总是缓慢而曲折的,但历史告诉我们,公民意识和法治观念的积累最终会推动制度改进。我相信长期来看,正义和合理的制度会逐步得到认同。
问:您觉得自己的经历对年轻一代有何借鉴意义?
许万平:年轻人应该理解责任与实践的重要性,不只是口头上的理念。要敢于思考、敢于行动,同时保持耐心和策略。理论与实践结合,才可能产生真正影响。
问:您认为民间力量在社会发展中能发挥多大作用?
许万平:民间力量非常关键,它是制度改进和社会觉醒的基础。尽管力量有限,但通过长期积累和协作,可以形成不可忽视的推动力。
问:对未来的行动者,您有什么具体建议?
许万平:要有战略眼光,注重安全和团队协作,同时提升信息获取和分析能力。保持信念,但不能盲目乐观。每一步都要经过深思熟虑。
问:在采访的最后,您希望公众记住什么?
许万平:希望公众明白,坚持原则和责任感的重要性。无论环境多么艰难,理性和正义最终会找到生长的空间。社会的进步离不开每个人的努力和思考。
编者按
在许多人的一生里,“历史”不过是课本上的字句和老师板书的年号。对许万平来说,历史是铁窗里的寒夜,牢房里那根冰冷的铁床,是每一次被扣押、每一次被威胁的日子里沉甸甸的呼吸。他从一个普通工人开始,走进街头,走进集会,写下标语、发出声音,而带来的是多次被拘押、劳教、判刑,累积了二十三年的牢狱生活。中共的高压与专制如同冬日里不断落下的霜雪,把人压得喘不过气,可他没有低下头,用自己的行动告诉人们:权力可以被无限集中,异议可以被系统镇压,公民的权利可以被一点点剥夺,却无法掩灭人的意志。
这次访谈记录的,是他在铁窗监狱、在高压日常中挣扎的故事。有宏大的政治事件的轰鸣,也有夜深人静的恐惧与痛苦;既是专制政权的冷酷,也是个体的坚韧与智慧。
我们刊发此文是希望让读者看到,一个真实的人如何在独裁下活着、思考、记录,用自己的声音讲述被高墙与沉默遮蔽的年代。理解许万平,也就是理解那个被权力压抑、被恐惧笼罩的时代;保存这些声音,是对压制的见证,是对公民权利的呼唤,也是记录中国民主运动与中国民主党历史的重要篇章。
Those Who Raise Their Heads Under Heavy Pressure
— An Interview with Xu Wanping
Interviewer: Zhao Jie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