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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以关押我的身体,但无法改造我的信念”
十年六个月牢狱生活,一位民主人士的坚持与守望
记者:贾嘉 沈美花
采访人物:陈树庆
采访地点:在野党杂志社
人物简介:陈树庆
陈树庆,中国民主运动人士、中国民主党成员,长期关注中国的民主、人权与公民权利问题。
陈树庆出生于普通家庭,早年从现实生活中对社会公平、普通民众处境以及公共权力运行的观察,逐渐形成对民主、自由与社会公正的思考。1989年“六四事件”对其思想发展产生了重要影响,也促使他开始重新思考中国社会的民主化道路。
此后,陈树庆参与中国民主党相关活动,并从事民主、人权理念的传播与相关刊物工作。因参与和推动民主运动,他曾多次遭遇政治打压和监禁,并经历了长达十四年六个月的牢狱生活。
在长期的政治压力和监禁生活中,陈树庆始终坚持自己的民主理念。他认为,中国的民主化进程不可能依靠某一个人、某一个团体或某一种单一力量完成,而需要海内外不同群体长期共同努力。
如今,陈树庆依然关注中国的民主与人权事业。他同时也呼吁海外民运人士和年轻一代,在坚持理想、关注中国社会的同时,首先照顾好自己的生活、家庭和健康,并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持续关注和支持中国的民主与人权事业。
当谈及自己为何能够长期坚持时,他用一句简单而坚定的话概括了自己的人生:
“我是个战士(I'm a fighter)。”
【采访导语】
十四年六个月。
对于任何一个人来说,这都是一段漫长得足以改变人生的时间。
然而,对于陈树庆而言,这十四年六个月不仅意味着铁窗、失去自由,也意味着一次关于信念、意志和坚持的考验。
在中国的监狱体系中,政治犯与普通刑事犯一样,被纳入所谓的“教育改造”体系。
思想要被改造,生活习惯要被改造,纪律要被改造,劳动也成为所谓“改造”的一部分。
但面对这一切,陈树庆的态度始终非常明确:
“如果是对的东西,不用你改造,我自己就会改;如果是错的东西,你把我打死,我也不会改变。”
这句话,几乎可以概括他十四年六个月牢狱生活中最核心的坚持。
一、监狱里的“改造”
采访者:您在监狱里度过了十年多的时间,那是一段怎样的经历?
陈树庆介绍,中国监狱对犯人有一整套所谓的“改造”体系。
“不管是政治犯还是普通刑事犯,他们都认为需要改造。”
这种改造包括思想、生活习惯、纪律以及劳动等多个方面。
陈树庆说,共产党的政治理念中长期存在一种观念,即认为人可以通过环境和制度进行重新塑造。
“他们认为,人是可以被改造的,所以监狱里面也要对犯人进行各种改造。”
其中,劳动是重要的一部分。
“如果下到车间,就要生产一些劳改产品。很多劳动都是强迫性的、没有报酬的。”
对于陈树庆而言,监狱生活同样意味着严格的管理、劳动以及长期失去自由。
但是,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的思想信念不会因为进入监狱而发生根本改变。
二、“他们想改造我,但我是不能被改造的”
记者贾嘉问陈树庆:
“您刚才说,毛泽东认为人都是可以被改造的,那么他们改造成功您了吗?”
陈树庆的回答十分直接。
“那是毛泽东和共产党这么认为的。但是我,是不能被改造的。”
他说,自己很早便向相关人员明确表达过自己的态度。
“如果是对的东西,不用你改造,我自己就会改。”
但如果他们要求自己放弃原则和信念,他的态度同样明确。
“如果是错的东西,你把我打死,我都不会改变。绝不投降。”
这并不是一句情绪化的表达,而是他长期以来对自己行为和原则的一种界定。
在他看来,一个人当然可以反思自己、修正自己的错误。
但是,坚持真理与被迫放弃信念,是完全不同的事情。
“如果我认为自己错了,我当然可以改变。但是如果我认为是错误的东西,我不可能因为压力而去接受。”
三、在监狱中寻求一种“相安无事”
尽管拒绝放弃自己的政治信念,陈树庆也并没有选择无意义地制造冲突。
他表示,监狱管理人员后来也逐渐了解了他的态度。
双方形成了一种相对现实的相处方式。
“他们的意思是,不要去尽可能破坏或者冲击他们现有的秩序。”
即使陈树庆认为某些制度并不合理,监狱方面也希望他能够通过一定的渠道表达意见。
“他们说,你认为哪里不合理,可以向警官或者领导反映。能改的,我们尽量改;不能改的,也会说明原因。”
对于这样的态度,陈树庆也选择在坚持原则的基础上进行理性应对。
“所以后来在监狱里,我们之间相对来说还是能够相安无事。”
四、来自家人与海外社会的关注
陈树庆认为,自己在监狱中的处境能够得到一定程度的改善,与多个方面的关注有关。
“我要感谢我的家属,也要感谢海外的民运人士,以及全世界关注中国人权状况的各种组织。”
他说,国际社会和海外人士对政治犯、人权状况的关注,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形成外部监督。
“如果共产党对我欺负得太厉害、压迫得太严重,也会担心造成不好的影响。”
进入监狱时,一位工作人员曾向他表达过这样的态度:
“我们知道你是因为什么原因来的。不是我们希望你来的,既然你来了,我们这里也不是只针对你一个人。”
对方同时表示,在监狱管理制度允许的范围内,会尽量给予相应照顾,但陈树庆也需要遵守基本规定。
陈树庆对此采取了相对理性的态度。
他表示,只要不涉及原则问题,自己也愿意遵守基本的管理规定。
五、十年牢狱中的劳动生活
陈树庆介绍,在监狱中,自己最初也经历了严格的管理和劳动。
在经过相关管理阶段之后,他被分配到监区劳动。
“我下车间干了大约三个月的活,后来到了后勤岗位。”
相比长期在生产车间工作的犯人,他所承担的劳动压力相对较小。
“后勤也是每天工作,从早到晚都要出工。但是和车间里的犯人相比,生产任务压力没有那么大。”
他坦言,监狱中的劳动基本没有报酬。
“这些劳动都是无偿的。”
虽然相比其他犯人获得了一些相对宽松的安排,但十多年的监狱生活,对任何人来说都不可能是轻松的经历。
然而,在谈到这些往事时,陈树庆并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怨恨。
更多时候,他强调的是一种坚持。
六、“我只是其中的一个”
采访过程中,记者多次表达对陈树庆的敬佩。
但是,他始终认为,自己只是众多坚持民主理念的人中的一个。
“包括朱虞夫在内,我们这样的志同道合的朋友太多了。”
他说,许多人所经历的苦难和付出的牺牲,比自己更加巨大。
“很多人付出的牺牲比我大,做的工作也比我多。”
也正因为如此,他不愿意把个人的经历过度英雄化。
在他看来,推动社会进步从来不是某一个人的事业。
“中国的民主事业,最终的成功,不可能靠哪几个人或者哪一帮人的努力就能够实现。”
七、海外民运是一股不可或缺的力量
谈到海外的民主人士,陈树庆表达了深深的感谢。
他认为,长期坚持关注中国民主、人权问题的海外人士,同样经历了许多不为人知的困难。
“海外民运这么多年来,也有很多复杂的情况。大家能够坚持下来,非常不容易。”
但是,他同时强调,无论外界如何评价,海外民运对中国民主事业的贡献是不可否认的。
“海外民运对中国民主事业的贡献和作用是非常巨大的。”
在他看来,海外人士对于国内民主人士的支持,不仅体现在实际行动上,更重要的是一种精神上的守望。
“有了海外朋友的坚持和对国内的关注,对国内继续为民主奋斗的同仁来说,可以减轻很大的压力。”
“这种守望相助、相互照应,可以让国内的人更加安心,也更有信心。”
因此,他希望海外民主人士能够继续坚持。
“你们的坚持非常不容易,作用也非常巨大。”
八、中国的民主事业,需要所有人的共同努力
陈树庆认为,中国民主事业的未来,不可能依靠某一种单一力量。
“光靠海外民运肯定不行,光靠国内的人也不行,光靠体制内的人也不行。”
真正的社会变革,需要不同群体、不同力量共同参与。
“最终一定是方方面面共同努力的结果。”
在这个过程中,海外民运人士是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海外民运绝对是一股不可或缺的力量。”
当然,他也理解海外民运长期面临的复杂环境。
其中包括组织能力、内部协调以及外部干扰等各种问题。
“我们每个人都是普通人,人非圣贤。”
因此,更重要的是不断完善自己,提高组织能力,在现实条件下尽可能做好能够做的事情。
九、给海外朋友和年轻一代的寄语:首先要坚持,也要照顾好自己
采访接近尾声时,陈树庆也向海外的朋友以及年轻一代提出了自己的建议。
他说,最重要的事情首先是坚持下去。
“首先,你们自己要坚持下去。”
但坚持并不意味着忽略自己的生活。
他特别强调,应该首先把自己的生活、家庭和身体照顾好。
“把自己的生活搞好,把家庭搞好,把身体搞好,这个是最重要的。”
在此基础上,再根据自己的能力,为自己关心的事业做一些事情。
“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对国内的各种维权事件,可以多一份关注。”
这种关注可以是一篇报道、一次转发,也可以是持续的记录和守望。
“各种媒体,多一份报道,多一份转发,多一份关注。”
陈树庆相信,这些看似微小的行动,对于仍然身处国内、坚持推动民主与人权的人来说,具有重要意义。
“尤其是在国内奋斗的人,能够非常明显地感受到你们的帮助和作用。”
图片为记者贾嘉(左)沈美花(右)
【人物结语】
采访即将结束时,陈树庆再次提醒年轻的朋友们:
“你们也要做好自己的生活,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和家人的身体。”
简单、朴实,却又充满温度。
十四年六个月的监狱生活,没有让他放弃自己的信念。
经历过政治迫害,也没有让他失去对未来的希望。
当采访者感慨他的坚持时,他没有把自己视为英雄。
他说,历史上有太多比自己更加勇敢、付出更多的人。
平静话语中不经意间,他突然说出了一句让采访者触动心灵的话:
“我是个战士(I'm a fighter)。”
或许,这句话正是陈树庆人生最简洁却最有力的注脚。
他未必认为自己是英雄。
他只是认为,当一个人认定某件事情是正确的,就应该在自己能够承受的范围内,尽力去做。
因为他相信:一个人的力量或许有限,但无数人的坚持,最终会汇聚成为改变历史的力量。
(资料图片:(前排左起)朱虞夫、毛庆祥、王荣清、吴义龙、陈树庆等,此照于2010年9月14日吴义龙刑满出狱时所摄)
【采访尾声:自由雕塑公园里的名字】
采访已经结束,当我们抬头将沉浸的目光转向旁边一直安静倾听的朱虞夫先生时,朱老提到了一个细节。
他说,在自由雕塑公园里,就有陈树庆先生的名字。
对于许多人来说,那或许只是一个名字。
但对于经历过那个时代的人来说,一个名字的背后,不只是一段人生,更是一段真实的历史。
从最初对社会不公的朴素思考,到逐渐形成对民主与自由的坚定信念;从参与民主运动,到遭遇政治打压;从第一次被关押,到经历两次累计长达十四年六个月的牢狱生活——陈树庆的人生,记录着一位中国民主人士所走过的道路。
在采访中,陈树庆并没有把自己描述成英雄。
相反,他多次强调,在中国民主运动的历史中,有许多志同道合的朋友,他们付出的更多,牺牲的也更大。
然而,历史不会因为一个人的谦逊而忽略他的经历。
如今,自由雕塑公园中留下的那个名字,或许正是对一段历史最安静的记录。
陈树庆。
三个字的背后,是岁月,是选择,是失去自由的漫长时光,也是一个人始终没有放弃的信念。
采访结束了,那个平静又充满力量的声音不断出现在我耳边:
“我是个战士(I'm a fighter)。”
毫无疑问,这句话就是陈树庆人生最简单、也最有力量的注脚。
自由雕塑公园里的名字,会被更多人看见。
而那些名字背后的故事,也值得被记录、被讲述、被铭记。
因为历史不仅属于那些站在聚光灯下的人,也属于每一个曾经为了理想、自由与尊严而作出选择的人。
——《在野党》人物专访:陈树庆(全文完)
编辑:李晶 校对:孔祥庆...
华盛顿DC抗议习近平访美记实
作者:杨长兵
继2025年美东行,时隔一年,9月20日,我们再次出发前往华盛顿DC,参加抗议习近平访美的活动。我与法师(吴占科)和朱荣耀三人驾车从自由雕塑公园出发,全程5000多英里,用时8天,于23日凌晨2点到达华盛顿居住点。简单休整后,上午我们三人驾车前往白宫附近,与陈闯创带领的中国民主党全委会成员汇合,反对以李成钢为代表的谈判小组在白宫附近举行会议。我们在建筑物附近高声呼喊:“中共下台!习近平下台!”大约下午2点左右,我们驱车前往安德鲁斯空军基地附近,与众多来自纽约、旧金山、华盛顿、洛杉矶等地的民运组织汇合,共同参加反对习近平访美的抗议活动。到达现场后,我们发现有七辆大巴车载着大量亲共人员到达现场,他们的人数明显多出我们民运人员好几倍。当我们得知,在半小时之前,他们就已经与我们的民运成员发生冲突,并故意损坏民运人员的设施。警方随后分别把我们和亲共人员分开,严阵以待,以防再次发生冲突。我们展示黑色中共旗帜,表达对中共极端统治的不满,持续抗议了大约两个多小时。后来发现亲共人员陆续撤离,才得知习近平车队绕开了 our 抗议地点,直接前往其下榻的酒店。24日上午,我们各路民运组织在白宫西门集结,集体抗议以习近平为首的中共访美活动,持续高声呼喊“习近平下台”“中共下台”等口号,同时呼喊支持台湾独立、香港独立的口号。与此同时,包括民运前辈魏京生先生、黄慈萍女士、中国民主党全委会主席王军涛先生、六四纪念馆馆长王丹先生、自由雕塑公园陈维明先生、中国人权联盟主席金秀红女士、傅希秋牧师、张伯笠牧师等人士到场支持我们,并现场发表演讲。
大约下午3点左右,我们多个民运组织举行了盛大的游行活动,从白宫西门游行到白宫北门。随后,我们在富兰克林广场与新疆人、维吾尔人、香港人、台湾人汇合,再次举行游行活动。参加游行的人数大约超过千人。大家从富兰克林广场出发,游行到白宫北门,高声呼喊反对中共独裁、要求中共下台、习近平下台,反对中共暴力统治、种族灭绝以及中共境外渗透、跨国镇压等口号。值得一提的是,24日傍晚正是特朗普与习近平在白宫举行晚宴的时间。我们在白宫北门持续高声呼喊“习近平下台”“中共下台”等口号,我们相信,白宫里面包括特朗普、习近平在内的人员,都能够听到我们抗议的声音。我们就是要让美国和全世界知道,中共为首的习近平是一个实行高度集权统治的中共领导人,中国人民长期受到中共政权的压迫与迫害。现如今中共已经实行器官国有化,视人民如草芥,为续命150岁,想让谁消失就让谁消失。并制造散播新冠病毒毒害全世界,导致全球上千万人死亡,我们要求追责中共,赔偿全球受害者。我们要求中共下台,习近平下台,还人民民主与自由;要求中共立即释放高智晟、王炳章、黎智英,释放所有在押的政治犯和良心犯!
我们也希望,中国有一天能够和美国一样,早日实现真正的民主与自由,让中国人民真正享有民主、自由、人权与尊严。
编辑:李晶 校对:孔祥庆 ...
皮与毛之外:读薄瓜瓜的一段国庆感言
作者:戈冰
国庆前后,一段署名薄瓜瓜的文字在社交平台上流传。先把全文放在这里:
今天是国庆。从历史看,我们的“国”与西方的国不同。它凝聚的,是一个民族的文明与血脉。尤其在这个平台上,大家对政治、对体制争议颇多,见仁见智,人人皆有主张。不过,作为中国人,勿忘:中国若不强大,华人在海外无论做得多好,也永远站不住腰板。皮之不存,毛将焉附。就连在海外反对中国的同胞,能得到西方那么多支持与同情,也是因为中国强。我个人向往世界以人类为本,但那恐怕是百年、千年之后的事了。眼下,我们不得已,只能以国为单位。无论政治立场如何,身在海峡哪边,心底里,还是为中国的昌盛祈愿吧。
这段话读起来语气很平,带着一点悲悯,也带着一点超然,很容易被当成一种朴素的民族感情。可是细读下去,几乎每一层都有问题。我们仅就文字本身来逐一分析。
1. 言论的荒谬与逻辑错位
“中国强,华人腰板就硬”——听上去像常识,其实把两件事硬焊在一起了。一个人在海外能不能挺直腰板,首先看所在国的法治和社会环境,其次看他自己的本事、品行和贡献。祖国的国力当然是背景,但绝不是决定因素。国际关系紧张的时候,海外华人反而更容易被怀疑。强大并不自动换来尊重。
后半句更站不住脚。海外异见者之所以获得同情和庇护,西方给出的理由从来是言论自由、人身安全和庇护制度,而不是“中国很强”。因果其实正好相反:他们需要庇护,是因为在原籍地没法安全地开口。把这份同情说成强国的红利,等于把因果倒过来,也把一个社会对人权原则的承诺,偷换成了对实力的敬畏。
2. “权力的受害者,也是权力的信徒”
再往下看,更耐人寻味。薄家的遭遇是公开记录:薄熙来2013年因受贿、贪污、滥用职权被判无期,谷开来2012年因故意杀害英国商人海伍德被判死缓。不管人们对审判本身怎么看,一个家庭因权力斗争而骨肉离散,是事实。
可这段文字里,你几乎读不出对权力运作方式本身的任何怀疑。失势的人没有追问机器为什么这样运转,反而更郑重地向机器致意。这种心理在中国历史上并不陌生——韩愈写《拘幽操》,拟周文王被囚时的心境,最后还是落在“臣罪当诛兮,天王圣明”。被碾压的人,仍要赞美碾压者的圣明。受害者和信徒,在同一个人身上合二为一。
3. 对海外华人和现代文明价值的认知扭曲
我们继续看对海外华人的想象。这段话无意间把海外华人写成一种依附性的存在:你做得再好,也得靠祖国撑腰。这对无数在异国凭学业、事业和劳动立足的人来说,是一种轻慢。他们的体面来自自己的双手和所在社会的规则,不是来自谁的恩赐。
国力当然会影响一国公民在世界上的处境,这点不必讳言。但这只是对世界如何运转的描述,不能由此推出价值上的位阶,仿佛自由、法治、个人尊严这些现代文明的基本价值,只是强者的装饰品,强弱一换,价值就作废。作者本人在牛津、哈佛读过书,身处的正是这些价值所滋养的地方。一边享用这些价值的成果,一边暗示它们不如国力实在,这种认知上的拧巴,值得留意。
4. 拒绝做“毛”,拒绝依附,倡导独立的人格
“皮之不存,毛将焉附”这个比喻本身就值得停下来看一看。毛依附于皮,自己没有独立的生命。把国民比作毛、把国家比作皮,预设的是一种臣民关系:个人是附属,国家是本体。现代国家的逻辑正好相反。国家是人为了保障自身权利而结成的共同体,人是目的,国家是工具。一个人当然可以深爱自己的故土,但爱和依附是两回事。陈寅恪在王国维纪念碑铭里说的“独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才是一个文明里真正值得珍重的东西。我们可以做国家的公民,可以做文明的传人,但不必做任何“皮”上的“毛”。
5. 偷换概念:将“党政体制”等同于“民族文明”
这里有一个更隐蔽的偷换。
文章开头说,中国的“国”凝聚的是民族的文明与血脉。这话本身没问题,问题在于它悄悄完成了一次置换:把某一时期的党政体制,等同于绵延数千年的民族文明。文明比任何体制都古老、都宽阔。王朝更迭了几十次,制度改换过无数回,文明却一直延续。若把二者捆在一起,等于说离开了眼下这套体制,这个民族就失去了灵魂——这其实是对文明的矮化。更要紧的是,这种捆绑还附带一个后果:批评体制,就成了背叛民族。这是一种道德绑架,功能是把对具体权力的追问,转化成对血脉的忠诚测试。热爱一种文明,并不意味着必须为一切执政者背书。
6. 身份的荒诞性:“盛装蹲坑”与“冷宫妃子”
身份上的反差也着实荒诞。
一个人在最自由的学府里读书,说的却是最传统的依附之语。衣冠楚楚,牛津的学位、哈佛的文凭,姿势却仍是旧式的——有点像“盛装蹲坑”。另一重形象是“冷宫妃子”:被冷落的人,依旧向冷落她的君王表白忠心,并声称无论处境如何,心底里都盼着王朝昌盛。这里的姿态与其说是自尊,不如说是等待,等待某一天门被重新推开。以最现代的学历,包装最传统的依附,这是整段文字里最富戏剧性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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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与抗争:法国新时期“革命”纪实
作者:刘畅
一,巴黎人的无奈
记得刚到巴黎时,我坐着移民局警车,我望着窗外,一个醉酒老头,右手一个酒瓶,左手一本书,在闹市区路中央声嘶力竭控诉着什么,警车赶紧绕开。停在红绿灯时,一个流浪汉又来挑衅,脚踢副驾驶大门。坐我旁边的女警官很淡定,打开最新版的苹果手机玩着游戏,把我也吸引过去,看得正着迷,女警官还脸红了,赶快翻出他儿子的照片……我不禁感慨,在普通法国人眼里,这个世界一面是革命,一面是“罗曼蒂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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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需要自由与多元:唤醒沉睡的公民力量
作者: 赵书广 中国民主党党员编辑:彭小梅 责任编辑:刘芳 校对:冯仍
在这个世界上,真正强大的国家,并非靠恐惧与压制维系,而是靠人民的智慧、声音与参与建立的。长期以来,中国社会的巨大潜力被一党专政所束缚——言论被限制,思想被控制,公民的权利被剥夺。这样的国家,看似繁荣,却缺乏真正的自由与活力。
自1949年掌握政权以来,中国共产党以“稳定”为名控制社会一切领域。不同声音被压制,异议被消音;媒体与网络成为权力的喉舌,而非公民表达的平台。每一个敢于发声的人,都可能遭受威胁、被约谈,甚至失去自由。政治垄断掩盖了社会的不公,恐惧扼杀了创造的活力。
然而,历史与现实一再证明:没有监督与制衡的权力,必然走向腐败。真正的进步,需要制度的自我约束与公民的主动参与。中国需要真正意义的在野党,需要不同意见的存在,需要一个能公开讨论国家事务的平台。所谓“和谐社会”,如果建立在沉默与恐惧之上,只是脆弱的假象;它的平静下,潜伏的是不满与怨怒。
在野党的存在,并非为了分裂国家,而是为了让权力受到监督,让国家在和平中修正错误,让人民能自由表达愿望与意见。不同声音的存在,是国家健康的标志,是社会成熟的体现。它让执政者明白:权力不是无限的,必须对人民负责;也让普通公民相信:即使身处权力之外,也能通过制度与法律参与国家治理。
今天的中国,经济的辉煌掩盖着社会的不平等与权力的垄断;高楼林立的城市之下,是无数被压抑的个人声音。网络上,言论被严格监控,许多人学会了自我审查。那些敢说“不”的人被封口,那些渴望改变的青年被教育要“听话”“服从”“爱国”。然而,真正的爱国,不是对权力的盲目服从,而是让国家更加公正、自由、有尊严。
民主不是混乱,而是秩序的更高形式。它允许错误,却能纠正错误;它包容分歧,却能在分歧中找到共识。建立在野党,是让中国走出恐惧与控制的第一步,是唤醒沉睡公民力量的关键一步。只有当人民能够自由表达、当不同意见被认真对待,中国才能迎来真正的稳定与发展。
中国需要思想的自由,需要公开讨论国家事务的空间,需要让权力受到制度监督的机制。权力不应是一块无法触及的巨石,而应如河流,被规则引导、由人民监管。
未来的中国,应当是——每个公民都能发声,每个意见都被尊重;权力受到限制,法律高于一切;人民有尊严,思想有自由。
独裁让人沉默,民主让人觉醒。让我们用理性照亮黑暗,用勇气唤醒沉睡的社会力量——让中国走向自由,让公民重新成为国家的主人,让民主的种子,在这片沉寂已久的土地上生根发芽。
2025年10月30日
China Needs Freedom and Diversity: Awakening the Dormant Power of Its Citizens
Author: Zhao ShuguangEditor: Peng Xiaomei Executive Editor: Liu...
谢文飞:铁笼、噩梦与自由的代价
采访人:张致君 录音:常坤 资料整理:张致君/林小龙 编辑:张致君 翻译:彭小梅
视频接通的那一刻,映入眼帘的是南方永恒的灰白天空——潮湿、沉闷,像随时会落下雨,却又一直憋着。我坐在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出租屋里:一张桌子,一壶凉掉的茶。谢文飞在电话另一端左右环视了一下,看了看身边路过的人对我说:屋子里讲话不方便,我在外面和你通话。
谢文飞比我想象得瘦。皮肤有点黑,脸颊有些凹,眼下轻微浮肿。说话声音不大,但每一句都像是从一个很深、很暗的地方被捞起来的。我先按惯例问一些很“日常”的问题——睡得好不好,吃得正不正常。他回答习惯先停一停,再开口,好像在确认自己说出的每个字,都不是随便丢出来的。
他笑了笑,把头稍微侧过去:“睡得不好是常态了。身体非常糟糕,精神也在崩溃的边缘,整个人像被掏空了一样。”
我问:“出狱以后一直这样?”
他点头:“经常是这样,我给自己限定了一个时间,把状态尽可能调整回来。还没完全达到自己设想的“恢复水平”,但总算从谷底爬上来一点”。
“我愿意陪他一起坐牢”
我问他:“最早,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关注公共议题的?是什么让你从一个普通打工者,走上街头?”
他想了几秒,视线掠过去,像是在从一条漫长而混乱的记忆隧道里,摸索一个起点。
“我从小就是嫉恶如仇的性格,十六岁出来打工,期间也遇到很多不公的事情。”他说。
2013 年,他在网上看到中国民主党安徽党员张林的女儿“张安妮”事件,刘卫国律师在琥珀小学门口点着蜡烛,手里拿着文件,在街上宣读《国际人权公约》。这一幕非常打动他。当时的谢文飞还在工厂上班,没有机会到现场。但是从此以后他知道了在这个国家里还有可以播种希望的人,这是他所向往的。一直到7月16日,许志永因为关注教育平权、呼吁官员公开财产、组织公民讨论会的公民运动被关进看守所。他说“我当时看到网上有很多人在为许志永呼吁,但我想要去所有的公共场所为他呐喊。”那天他手机屏幕的光晃得眼睛发酸,他一口气敲了好几篇微博。“我当时发了一系列微博,大意就是:‘许志永是为了13亿人的自由失去了自己的自由。如果13亿人没有几个人敢站出来,这个民族是没有希望的。我愿意陪他一起坐牢’。”他说这段时没有夸张,没有激昂,只是平静。“我当时觉得总得有人说点什么。 我把手机号公开发出去了。”
刚开始很长时间,没有人联系他。 “大概都觉得我很可疑,”他笑,“后来很多人告诉我,当时觉得我是出来钓鱼的。直到后来,一个又一个人联系他 “到了广州之后,我才意识到:原来这个国家还有这么一群人。以前都以为自己是孤独的。”那几年,他陆续接触到更多在街头举牌、散传单、呼吁权利的人。
“街头,是最能让普通人看到现实的地方。”他说这句话时,语气很笃定。“你站在那里,就是在告诉别人:‘我不是屏幕上的头像,我是真人在这里,我公开的表达我的诉求。’...
东北三省联合组党,王文江退出共产党
作者:袁崛(中国民主党党法规部长)编辑:李聪玲 责任编辑:罗志飞 校对:冯仍 翻译:刘芳
继1998年9月湖北第三波组党,申请成立中国民主党湖北筹备委员会后,东北三省的民运人士联合起来,开始跨省组建,成立了中国民主党东北三省委员会筹备委员会,并向中共民政部直接提出注册申请。这是继浙江,山东,湖北三地“中国民主党事件”三波之后的又一次冲击,在规模和级别上都更上一个台阶。这次东北三个省的民运人士联合成立跨省的民主党东北筹委会,是国内民运组党又向前跨越了一个台阶,是向全国委员会迈进的一个重要的中间步骤。东北地区在历史、地理、政治、经济上,一直是一个整体概念。三省联合,共组民主党东北筹委会,是顺理成章的事。由于跨越省市,民主党东北委员会的注册申请,在行政上,应当由中央政府民政部审理,不能由省级民政部门审理。这对测试中共政府和中共高层对跨地区联合组党的态度,有重要意义。可视为注册申请民主党全国委员会的前哨步骤。
东北民主党人冷万宝、唐元隽与民主党人赵昕等人合影(从左至右)
这次东北三省发起注册民主党的人士,多是从事多年反对运动、具有丰富运作经验的老民运战士。辽宁的王泽臣、黑龙江的傅俊保、吉林的冷万宝等发起人,都是七九、八九年就投入民运、坐过牢房的久经考验的民运老战士。联系人王文江,八九年参加民运,组党时是鞍山第一律师事务所执业律师。浙江的王有才因组党被捕后,王文江挺身而出,愿意为王有才担任辩护律师,但被中共当局加以阻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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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豪门指点美国:谁在制造恐惧,谁在逃离谎言
作者:刘芳 编辑:李聪玲 责任编辑:钟然 校对:冯仍 翻译:刘芳
11月4日,香港娱乐圈豪门名媛向太陈岚(Tiffany)发布视频喊话:“奉劝各位千万不要移民美国,付出的代价是你想象不到!绝对不允许我的小孩移民美国,孙子孙女不准去美国读书,如果他们敢去,我把钱捐了,一毛都不留给他们。现在乞丐、流浪汉、瘾君子满街都是,枪战到处发生。有些有钱的朋友住美国很久了,这几年想搬回来,他们会觉得不安全,也被打劫过。”最后向太建议不要移民去美国,留学也没必要,工作、投资也不行。
珠光宝气的向太在豪宅里说这番话时流露出自己也不信的尴尬表情。抛开她的政治目的先不谈,她家庭的黑社会背景连移民台湾也无可能的事实暂且不表。这话和她有情有义、有勇有谋、直言直语的大女人人设也不符啊。这种说法不是第一次听到,在国内的时候,这种观点也非常普遍。国内媒体也会大肆宣传和放大美国的流浪者问题和安全问题。讽刺的是,中国权贵的子女无一例外的在常春藤大学留学。中国的贪官无一例外的在美国囤积巨额财富,并买房置业建立海外第二家庭。而中国普通家庭的父母却为孩子留学的安全问题忧心忡忡。与此同时,香港自从六四和国安法事件以后也出现移民潮。这里也不乏来美国追求自由的港人。难道他们都生活在恐惧中吗?
“向太们”特别爱举的例子,就是那些“满大街的流浪汉”。首先“满大街“就是不实报导。美国流浪汉只是集中在比如纽约和洛杉矶这些大城市的一些区域。比如洛杉矶的市区有几条街道和公园。我在第五街-第七街道(5th St / 6th St / 7th St)的部分路段,以及麦克阿瑟公园(MacArthur Park)见到过集中的流浪汉。我也在纽约街头能看到零星的流浪汉。但是同时我也能看到随时巡逻的警察,警车和直升机。我并不感到害怕。周围的人也不会。见识过公交车上大吵大嚷的精神失常者,被司机呵斥:“不要在我的车上嚷嚷”。在洛杉矶其他区域,流浪汉并不常见。其次,我没有遇到过袭击路人的流浪汉。他们大多无攻击性。刚刚到美国的时候我先生在便利店外看到了流浪者,被问:“你为什么要看着我?” 先生解释说他只是过去便利店买点东西而已。“哦,原来这样”他和我先生击了个拳,表示友好,然后每次路过都如此。他们等在那里是因为每天便利店会把未销售完的热狗留给流浪者。相反,他们大多是人群中的弱势者和少数者。这些人中有一部分是自愿选择了流浪的生活方式,他们并不认可朝九晚五工作的价值观。认为人不是天生就要社会化和工作的。有一部分是不同程度的精神失常者,失业者。也有无法戒掉毒瘾的人。但在美国人看来他们是需要帮助的弱者。很多店铺和义工会对他们提供帮助。社会也提供了避难所,廉价住房,现金和食物。
就这一点美国媒体天天骂,美国选民天天批评,美国地方政府天天被骂得抬不起头。因为在美国,媒体可以骂政府,人民可以骂市长,记者可以追问州长的不作为。而在某些地方,不是没有流浪汉,而是流浪汉“消失得很快”,谁也不知道是被送去救助站,还是被送去“重新认识人生”,抑或是送去为要活150岁的老贼提供“零件”了。于是,街道当然干净,连自由的影子都被清洗得一尘不染。两种制度一对比,我们就不难看清,一个是对人的各种选择的尊重,尤其是弱势群体。一个是强制驱逐和关押,只为了所谓虚假的城市清洁和繁华。
再说吸毒问题。美国吸毒严重?是的,严重到立法、司法、医疗体系都在公开讨论、争辩、痛苦改革。而在另一些国家,吸毒当然不存在,因为毒贩只要和权力合流就能从轻发落乃至消失,而中国本身就是出口芬太尼前体的世界最大的贩毒集团,毒害无数美国年轻人,中共媒体却要把中国报道成世界上唯一的净土。
枪战?国内某些人最喜欢用“美国枪战多”来吓唬大众,好像一出门就会被子弹追着跑。可他们从来不会告诉你,美国之所以强调自我防护,是因为权力永远不能垄断所有武力。美国的问题并不是“坏人有枪”,而是好人也有能力说不;不是“社会危险”,而是他们相信一个普通公民不该完全依赖警察来决定自己的生死。
在美国,枪击案会被报道、被追责、被批评,因为社会认为这是政府保护公民安全的失败;而在另一些国家,遇到不正义的所谓执法行为,你不能拥有任何自保手段。“向太们”最害怕的其实不是美国的枪声,而是美国背后的逻辑——一个普通人可以拥有最后一道对抗邪恶的权力,而不是把生死完全交给政府。这种权力,不是鼓励暴力,而是提醒政府:公民不是臣民;暴力不能被单方面垄断。正因为美国相信“人民拥有力量,政府必须克制”,所以社会的透明度、新闻的自由度、公共讨论的激烈程度,都远超那些空气静悄悄却连真相都不敢讨论的地方。枪声当然可怕,但比枪声更可怕的,是一个社会的人们连保护自己的权力都不存在,只能寄希望于“正义不会迟到和缺席”这种童话。
于是,“向太们”的逻辑就顺理成章:美国没有秩序,因为这里允许你批评政府;美国没有人权,因为这里允许穷人存在;美国不安全,因为这里允许媒体报道真实社会。这听上去荒谬,却是封闭叙事下最自然的产物——别人越乱,才衬托“我们越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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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狱一周年
——要不要活下去
作者:谢文飞 编辑:张致君 责任编辑:罗志飞 校对:林小龙
题记:当利维坦这头怪兽肆无忌惮地吞噬我的自由与尊严时,要不要活下去,便成了我必须要做出抉择的命题。
“不自由,毋宁死”,这是我的座右铭,也将是我的墓志铭。——这是我在2019年3月1日出狱当天写下的《出狱宣言》里的一句话。2023年5月30日至6月13日,在被郴州监狱关在0.18平方米和0.7平方米的铁笼子里那半个月里,我曾以为我用生命书写自己的墓志铭的日子到了,不意竟苟活至今日。
苟活的痛苦,不经历绝望的人自然是无感的。而我之所以会绝望,正是因为我对自己、对我们的未来、对这片土地、对这片土地上的人们(身上的人性)寄予了太多的希望。宗萨蒋扬钦哲说:“我们之所以没能获得真正的自由,是因为我们没能善待自己的痛苦、希望和恐惧。”而我这几十年来,正是因为经历了太多的痛苦;对自己、对未来、对这片土地、对这片土地上的人们,寄予了太多不切实际的期望;而对于恐惧,我的天性让我从小就排斥它、无视它的存在。所以,以宗萨蒋扬钦哲的观点,我注定无法获得真正的自由。
其实,在我看来没那么复杂。世人所自以为的自由的状态,其实只不过是:思想上的苟且,灵魂的麻木,加上行动上的有限自由罢了。而我,如果注定只能拥有这样的“自由”的话,我情愿以自己的生命为自己写上墓志铭,摆脱这个无望得到我的自由的世界。
一. 看望带病打工的哥哥
2025年10月29日,是我再次回到大监狱一周年的日子。这一年来有一个心愿一直未了,我想去看看在东莞市中堂镇江南工业区打枣的哥哥。哥这几年来一直都是在带病打工,2019年肾结石手术,我照顾了他好几天。这几年肾结石越来越严重,动了三次手术都没能根除,一直在吃药。2020年10月29日,就是我再次入狱刚好4个月之后,他又得了更严重的脑梗塞,也没有治好。我担心他不能继续打工了。这几年我在里面,哥带病打工,还要负责为病了多年的母亲治病,真是难为他了。母亲的病最严重的时候半个月下不了床,在我去年10月29日回到县城给她打的第一个电话时她说:“老娘差一点就见不到你了。”这种情况下,哥哥的身体健康于我而言是多么的重要。所以我回到家第五天就在《暗夜独吟》里写下了那句“江湖友凋落,家中添病人”。
10月24日下午5点,我到了我哥打工的厂里。他所在的厂是个连名字都没有的牛仔服装加工厂,他在里面打枣,这道工序还是17年前我手把手教给他的,每天要重复同样的动作一万次以上,他一干就是17年没有中断过。我哥是个非常不自信的人,当年我教他时,他就说年纪大了学不会了,是我“逼”他学会的。
我原本打算帮我哥做点事,顺便看看我还能不能胜任这个我曾做了八年的工作。但我没想到他的工作环境比我12年以前的工作环境还差,他使用的机器比我12年前用的还要破旧。他正在做的裤子布料是又硬又厚最难做的复合布料,机子上的针孔都烧黑了,他的老板小器得很,连线油都没有给他提供。机子老是断线,我哥叫我帮他穿针,我穿了半天也没能穿进去,只好作罢。还是让我哥把针换了才穿上线的。12年前,我还在制衣厂上班时,我曾试过闭着眼睛也把线穿进去了,如今竟然睁着眼睛也半天穿不好针。
我哥没有提前买好菜,于是我叫他一起去吃快餐。我打电话给在同一条街上班的表弟,叫他过来一起吃饭,他说今晚要出货,自己吃点现成的饭就要去加班了,晚上可能要11点半才能下班。他这几年基本上晚上加班都要加到11点甚至更晚。我想表弟中秋还在我家里吃饭了,今天就随他吧。我又给一个认识了20年的老工友打电话,也没接通。这位工友比我大13岁,年初的时候,他和我表弟在一栋楼上班,听说我又坐了几年牢回来了,邀请我一起去打工,他说为了一个这么大的国家的事去坐牢,自己太吃亏了,不要再去吃那个亏了。这正应了亚里斯多德2350年前的论断:越是涉及到大多数人的利益的事务,越是少有人去关心。因此他认为,应该改变只为少数人服务的制度。我自己已故的舅舅,2013年在我从看守所回来后也对我说:你的想法是对的,你做的事情也是对的,但这种事情太危险了,还是让别人去做的好。我说其他人也都是这样想的。
我哥吃完晚饭,6:20就加班去了,到10:30才下班。他告诉我,派出所的人来对他进行了登记并拍照,我感到吃惊。我从2004年到2013年上半年期间,在新塘租房子住了8年,从来没有遇到过派出所上门登记拍照片的事情。我住的地方离我哥这里不过3公里而已。我问我哥,这几年有没有发生过这样的情况?他说去年有过一次。我正在狐疑,哥又说了一件令我更加吃惊的事情,他说这几年,在江南工业区,不时见到治安巡逻的民警在路上拦住人查看身份证并拍照。我没听错,这就是孙志刚因为没带身份证被带到收容所而被群殴致死22年后,离他被打死的广州天河区只有几十公里的江南,司空见惯的事情。我原打算在这里做几天临时工的念头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听了我哥说的种种,显然我晚上住旅店多有不便(住高端酒店应该没问题),加上囊中羞涩,我决定与我哥挤一张床将就一晚。
今年夏天我也是睡硬板床的,但9月一场秋雨过后,我就换上了床垫,并且盖棉被睡觉了。而我哥还是睡的木板床。怕我冷,给了我一床被套外加一块浴巾。凌晨才睡觉,3点半我哥起来上厕所,尽管他轻手轻脚,但还是把我惊醒了,并且再也没能睡着。好不容易挨到6点钟起来洗漱。由于睡眠严重不足,加上天生晕车受了点罪,我决定去吃一碗瘦肉粥。哥陪我走到早餐店门口,说什么也不进来一起早餐。他习惯性地散步去了。
二. 时隔六年重返广州
6年多没有到过广州了。这块南国的热土,曾经承载了我们太多的光荣与梦想。黄花岗上、黄埔军校、南周门口、车陂街头,广州有着太多将我们与历史连结在一起的印记,留下了我太多的或痛苦或美好的记忆。这一年来,从广州来看望我的朋友有10人之数,而其它外省的朋友,只在我6月底到四川时见过一些。如今广州近在咫尺,我怎能不去拜会广州的朋友呢!
9:30,我抵达广州。几乎同时,我哥发来微信,他说房东打电话给他,问我人在哪里,不让我住在我哥租住的房子里。我的不好的预感得到了证实。昨晚一位在广州照顾他哥哥的朋友打电话给我之后,他哥哥就接到广州有关部门的电话,问他人在哪里。这位朋友为了能留在广州照顾生病的哥哥,明确告知我不能跟我见面了。后来我告诉他我哥哥被登记拍照的事,我还在狐疑中,他却斩钉截铁地说,就是冲我来的。而那时候我见到我哥才5个小时而已。
10点半才见到广州的朋友,三五个朋友就近找了家饭店吃饭。几年不见的朋友聚在一起总是令人轻松愉悦的,尽管菜品略显寡淡无味,我的睡眠严重不足,前一天的旅途劳累,还有某些不快,统统都暂且抛开了。饭前朋友帮我约了几位老朋友下午见面,然后一起晚饭。饭后去拜访了一位久闻其名,却未曾谋面的浪漫主义诗人。坐在绿树掩映的小溪边喝咖啡,竟然有些许凉意。这是我第二次喝咖啡。
三. 电话不断,令我抓狂
15:40,我们到达约定的酒店与朋友见面。15:48,老家桂阳的国保就打电话来了。一开口就要我确定回家的时间,说是广东这边因为有个什么会,通知了湖南那边,又一再说我离开当地没有告诉他,让他不好交差。仿佛我还在监狱里,没有私自出行的权利。我说我就这两天回去,但还没确定。广州的什么会与我无关,我根本就没有留意到。可以将我的话告诉广州的有关部门。
过了半个小时,又用微信接二连三地打过来,说了十几分钟。一下叫我马上回去,我提出抗议,一下又说最迟后天让我回去,一下又说我明晚必须回去。还翻来复去要给我定位,给我开个房间。我实在是烦不胜烦,我说你们一定要把我当成一个犯人来对待的话,我就把手机丢了,你们爱怎样就怎样。打完微信才3分钟,16:48分,电话又打过来了。50分钟打了五个电话和微信电话了,硬要我答应住他们派过来的人开的房间,然后确定回去的时间和他们一起回去。我已经6年没有经历这样的恶梦了,本就睡眠不足,一下子头都大了。
晚上我们刚好聚齐了十个人,这是我6年来第一次见到这么多老朋友,自然心情放松了不少。没想到朋友们都说在广州都有几年没这么聚过了,又令我略微有些失望。但接着又有两个朋友说,今年还这样聚过两次。这可是有着近2000万人口的一线城市啊!
尽管我一再表示,不想在广州见到他们,19:19,我们晚饭才刚开始,电话又打过来了,一打又是十几分钟,已经影响到我和朋友们就餐了,我们老家的俗话说“雷公不打吃饭人”。换了一个人,说他已到广州了,必须要见到我。我问他见面之后要怎么做却闪烁其词。这时候我的头都快要炸裂了,真想把手机砸了,随他们去。但是没办法,谁叫我身处没有围墙的监狱呢。我还是答应了他们一个小时后见面。放下手机没几分钟,老家那边又打电话来了,不顾我如何抓狂,就是要确保我在他们掌控的范围之内。好像要千方百计阻止我趁着夜色去干坏事。但总算说好了,只是确定我住宿的地方,之后不干涉我的自由,明晚回到桂阳就可以了。谢天谢地。
四. 贾榀你在哪里
晚餐一再被打断,对我来说,这是很不好的人生体验。另外一件事情也令我感到有些遗憾,可能也是因为我一再被电话打断而造成的。事实上我接到的电话,也会影响到其他朋友的心情。我感到有些遗憾的是,今晚10个人聚在一起,没有人提到贾榀。贾榀几乎比我更早认识在坐的每一位朋友。我是2013年8月13日到广州认识贾榀之后,才认识这些朋友的。我有几次想说说贾榀的事,但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大家也不常聚,似乎都有一些更重要的信息要分享。或许是贾榀失踪了三年了,大家早已在茶余饭后聊过无数次了,已经没有兴致再提起他了。或许是该逐渐淡忘他了。但我不能忘。在2013年8月13至2014年10月2日,一年多的时间里,大部分时间我都和贾榀、杨崇三个人住在一起。我们三个人,至少有300天几乎每天24小时都在一起。这20年来,我和我的家人都没有这样在一起过。贾榀1989年出生,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