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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累累白骨》

——第十八层地狱之上,还有一层,名曰“人间” 作者:鲁慧文   黑夜没有月亮。 只有一座山。 那不是山。 那是一具具骸骨, 一层压着一层, 一代埋着一代。 风吹过时, 千万颗牙齿彼此碰撞, 发出窸窸窣窣的笑。 守门的恶鬼说: 这里没有坟墓。 因为整片土地,都是坟墓。 第一阵风吹来, 吹散的是三年饥荒。 白骨披着破布, 肚腹深陷, 眼窝里爬满乌鸦。 他们低着头, 捧着树皮, 捧着泥土, 捧着观音土, 最后, 捧起了自己的骨头。 他们没有哭。 死人不会哭。 第二阵风吹来, 吹来十年文革。 无数白骨没有头颅, 因为头, 早已低到尘埃里。 书本烧成灰, 灰落在人骨上; 名字刻成罪, 罪刻进棺木里。 父亲举起骨棒, 砸向儿子; 学生踩碎老师的肋骨; 朋友把朋友推进火堆。 恶鬼哈哈大笑: 这里最锋利的刀, 从来不是铁, 而是人。 第三阵风吹来, 吹来一场又一场运动。 “三反”、“五反”。 一具具骷髅排成长街, 他们脖子上挂着木牌, 脚下踩着自己的影子。 有人跳下高楼, 有人吊死梁间, 有人活着, 却把魂魄留在了昨天。 他们不知道, 下一个轮到谁。 因为这里, 昨天的刽子手, 明天也是尸体。 第四阵风吹来, 六月四日。 鲜血没有流进河, 却流进了历史最黑的井。 年轻的白骨, 仍保持着奔跑的姿势。 他们伸着手, 像是要抓住黎明。 可抓住的, 只有子弹。 直到今天, 他们仍站在那里, 每到深夜, 骨头便会慢慢站起, 继续向前。 只是, 再也没有脚步声。 第五阵风吹来, 风里全是婴儿的哭声。 没有名字。 没有墓碑。 没有出生。 只有一只只苍白的小手, 不断从泥土里伸出, 抓住经过的人。 他们问: 娘,我为什么不能来到这个世界? 没有人回答。 回答他们的, 只有铁门, 标语, 和手术室冰冷的灯。 于是, 越来越多。 越来越多。 越来越多。 白骨堆满山川, 头骨漂满江河, 肋骨长成树林, 脊椎化作长城。 每一块土地, 踩下去, 都会传来骨头断裂的声音。 咔。 咔。 咔。 那不是石头。 那是无数亡魂, 在地下翻身。 他们没有离开, 他们只是一直躺在那里。 等着后来的人, 从他们身上走过去, 忘记他们, 踩碎他们, 再把新的白骨, 堆到旧的白骨之上。 于是, 山越来越高, 夜越来越黑。 恶鬼站在白骨山巅, 望着人间, 缓缓摘下自己的鬼面。 面具下面, 竟是一张人的脸。 编辑:Geoffrey    校对:熊辩 翻译:沈美花 Heaps of White Bones —Above the eighteenth layer of hell, there lies another layer, named "The Human Realm." Author...

政治民主—第五章 民主政治的概念

作者:祝正明 (一)主权的渊源 人生而自由,没有人天生就应该受到他人的束缚;人生而平等,没有人天生就低人一等,天生就应该受到别人的管制。每个人都是自己的主人,每个国家和地区的人民是该国家和地区的主人。人民是国家权力的渊源。民主政治的中心思想就是在国家的政治事务中,由人民当家作主,民众的意志决定一切。政府基于人民的同意而建立,依靠人民的智慧来管理,行为的目的只是为了维护人民的利益。 人类文明发展到今天,人类社会已不再是野蛮社会,政府的权力绝不能再是由少数人取自于暴力,强加在人民头上。如果政府官员以暴力手段将权力强加于民众,强制民众服务于政府官员,民众也同样有权以暴力手段推翻政府,另立新政府,让政府为自己服务。因为,以强权建立的政府,与其说是政府,不如说是一伙强盗。尽管他们可以号称自己代表人民,自己也是人民,给自己的集团戴上人民政权的假面具,但这种伪善的做法并不能掩盖他们的强盗品行。 ...

中国人的一生

——写给第十九层的人间 作者:鲁慧文 传说, 神创造万物, 阎王创造十八层地狱。 后来, 连阎王都沉默了。 他说: “还有一种地方, 不归我管。” 那里, 有人把它叫作故乡。 孩子出生, 不是降临人间, 而是走进一座巨大的磨盘。 第一口奶, 父母先学会害怕; 第二口饭, 先学会辨认真假。 餐桌上的颜色, 比春天鲜艳; 配料表上的名字, 比化学名词还长。 没有人知道, 下一口吃下的是营养, 还是运气。 上学第一天, 老师递来的, 不是问题, 而是答案。 不是思考, 而是标准。 不是寻找真相, 而是寻找满分。 孩子们学会了 背诵、默写、服从, 却渐渐忘了, 为什么要发问。 一本本课本, 越来越厚; 一个个脑袋, 越来越整齐。 所有人, 都被修剪成相同的形状戴着红领巾。 少年时代, 天真开始收费。 有人担心考试, 有人担心未来, 有人担心, 自己会不会突然从世界消失, 成为别人身体的一部分。 街角、屏幕、流言、传闻, 都像夜里的风, 吹得人不敢回头。 于是, 人人把平安, 当成一种幸运。 成年以后, 人生忽然加速。 有人叫它奋斗, 有人叫它生存。 太阳还没升起, 工位已经亮灯; 月亮升到窗外, 键盘还在发光。 九九六, 只是开始; 零零七, 只是传说中的终点。 工资, 像一杯浅水, 刚够润湿嘴唇; 房价, 像一座高山, 六个钱包, 才能搬动一块砖。 年轻人把未来, 签进三十年的合同。 从此, 房子拥有了主人, 主人却成了房子的租客。 后来, 终于病了。 医院的大门, 像另一场考试。 号码, 排得比希望还长; 账单, 比诊断更让人发抖。 有人卖掉积蓄, 有人借来明天, 只为了再换几天今天。 白衣不再是天使, 眼里只有你余生的积蓄。 年老的时候, 终于退休。 却发现, 牙齿比工资掉得快, 头发比尊严白得早。 年轻时, 拿健康换收入; 年老时, 拿收入换健康。 兜兜转转, 不过是一场交换。 于是, 大部分中国人, 临死之前, 感觉自己并没有活过。 有人问阎王: “第十九层, 到底有什么刑罚?” 阎王摇头。 “没有刀山, 没有火海, 没有铁链。” “这里只有一台巨大的独裁机器。” “它让人从出生开始奔跑, 一路奔向衰老。” “路边摆满了诱惑, 脚下埋满了陷阱; 有人卖焦虑, 有人卖希望; 有人出售答案, 有人出售未来。” “人们一边害怕, 一边相信; 一边怀疑, 一边继续。” “直到最后, 把一生都交给了独裁机器。” 阎王合上生死簿, 轻轻叹息: “真正可怕的, 从来不是地狱。” “而是有人活了一辈子, 从未觉得, 自己值得拥有一个 不用恐惧、 不用欺骗、 不用麻木、 也不用不停奔跑的人生。” 于是, 第十九层, 没有恶鬼。 只有无数普通人, 他们努力活着, 努力忍耐, 努力相信, 总有一天, 下一代, 不必再走同一条路。 编辑:Gloria 校对:熊辩 翻译:戈冰 A Chinese Life —Written for the Nineteenth Layer of the Human Realm Author: Lu...

《第十九层地狱——中国》

作者:鲁慧文 传说地狱只有十八层。 可后来,阎王在幽冥尽头,又封了一层。 无火,无刀,无鬼卒。 它叫——第十九层。 奈何桥下无忘川, 黄泉尽处锁玄关。 阎罗拈笔停生死, 轻叹人间另有天。 他说, 十八层刑罚太重, 只罚恶鬼与凶魂。 第十九层,不用刑, 只让众生日日生。 那里没有油锅, 人人自己煎自己; 那里没有拔舌狱, 人人说真话便失去前程; 那里没有刀山, 脚下每一步都是陷阱; 那里没有火海, 空气却早已无形燃烧。 那里的土地, 河流流着看不见的毒, 田野长着看不见的药。 果实熟于催促, 蔬菜艳于药瓶。 鸡鸭猪牛, 生得比季节更快, 死得比寿命更早。 鱼儿饮尽污水, 牛羊食尽残渣。 最后, 它们一起走上餐桌。 于是, 人吃着自己害怕的东西, 却不知道下一口是什么。 那里的人, 穿着染尽颜色的衣裳, 呼吸散不开的气味。 玩具会说话, 却不知道里面藏着什么。 家具散发芬芳, 却让房间久久不能安眠。 每天醒来, 无人知道, 今天吸进去的是空气, 还是代价。 那里的车, 钢铁轻如纸, 数字重如命。 广告写着五星, 碰撞却问苍天。 有人相信证书, 有人相信运气。 唯独没人知道, 回家的路, 是不是最后一程。 那里, 洪水不是天意, 干旱也未必自然。 高楼可以一夜而起, 桥梁也可以一瞬而塌。 大地沉默, 人却学会了沉默。 因为, 解释比真相先到。 那里, 法律站在殿下, 权力坐在龙椅。 判官手执法典, 却要等待一枚眼神。 黑白不是颜色, 而是谁站得更高。 正义不是天平, 而是谁握着秤。 最奇怪的是, 这里没有鬼。 因为人人都活着。 他们排着队, 买药, 买房, 买教育, 买希望。 却总觉得, 自己越来越便宜。 夜深时, 有新人问阎王: “第十九层,为何没有锁链?” 阎王摇头: “当一个世界, 人人都相信锁链不存在时, 便再也不用锁了。” 又有人问: “可他们为何不逃?” 阎王望向远方, 只见万家灯火, 照着一张张疲惫的脸。 他说: “最深的地狱, 不是鬼把人关进去。 而是让人相信, 这里, 就是唯一的人间。” 编辑:Geoffrey 校对:熊辩 翻译:戈冰 "The Nineteenth Layer of Hell—China" Author:...

黄海孤舟,驶向自由

——致敬董广平先生 作者:赵令军(Frank Zhao)  2026年5月,中国黄海。 惊涛骇浪之间,一艘红色橡皮艇正在奋力前行。 艇上的老人已经六十八岁。 风暴在他身后翻滚,曙光在远方若隐若现。 如果不知道他的故事,人们或许会以为,这只是一场普通的海上冒险。 但事实上,这不是一次冒险,而是一场持续了二十七年的远航。 这位老人,是坚持追求自由,并持续揭露中共暴政的董广平先生。 没有鲜花,没有掌声,没有聚光灯。 陪伴他的,只有无边无际的大海。 他奋力驾驶着橡皮艇,在黑夜与海浪之间艰难前行。海风呼啸,巨浪翻滚,四周一片漆黑。 三十多个小时后,他终于抵达韩国。消息传来,无数人为之震动。 许多人惊叹于他的勇气。 而让我更加震撼的,却不仅仅是这三十多个小时。 而是此前整整二十七年的追求自由、抵抗暴政的岁月。 1999年,作为一名警察,董广平先生因参与有关“六·四”问题的公开联署而遭到打压。从那一天开始,他的人生被彻底改变。 警职被开除,自由被剥夺,牢狱之灾接踵而至。 2001年至2004年,他身陷囹圄。 2014年,他再次因纪念“六·四”活动而遭秘密关押。 然而,即使如此,他依然没有放弃对自由与良知的坚持。 2015年,董广平先生与家人逃离中国。在泰国,他获得联合国难民身份,并获得加拿大接收。 那一刻,自由似乎已经触手可及。 然而命运却再次露出了冰冷的一面。就在启程前夕,他被强行遣返回中国,自由之门,再次关闭。 对于许多人而言,这样的打击足以击碎所有希望。 然而董广平没有。 2019年,他试图游往台湾金门,失败。 2020年,他逃往越南,再次失败。 一次次希望燃起,一次次希望破灭。 一次次跌倒,一次次重新站起。 如果换作别人,也许早已选择沉默,但董广平先生却始终没有向命运低头。 二十七年来,他失去了自由,却没有失去信念;遭受了打压,却没有放弃良知;经历了失败,却始终没有停止前行。 我常常在想,一个人究竟需要多大的勇气,才能在一次次挫败之后,依然选择继续出发? 董广平先生用自己的人生给出了答案: 纵然道路漫长,纵然身处黑暗,也依然要向着自由的方向前进。 (董先生在登上飞往加拿大的航班,即将获得自由的瞬间) 2026年,当那艘橡皮艇驶入黄海的时候,它承载的,已经不仅仅是一个人的命运。 它承载着一个中国人对自由的渴望,承载着一个人在二十七年苦难中从未熄灭的希望,也承载着无数良知人士对于尊严与自由的追求。 与此同时,还有许多人始终没有忘记他。 从人权组织到海外民主人士,从长期关注案件的朋友到参与救援的人们,他们接力守望,持续发声。 其中,民主阵线主席盛雪女士长期奔走呼吁,与许多关心董先生命运的人一道,为他最终安全离开韩国、顺利抵达加拿大付出了大量努力。 正因为有人始终没有放弃,一场原本充满未知的逃亡,最终迎来了团聚的结局。 他们让人们看到,在漫长黑夜之中,总有人愿意为他人举起一盏灯。 (人权活动家盛雪女士在多伦多机场接到董先生的瞬间) 对于董广平先生而言,这不是一次简单的逃离,而是一场跨越二十七年的远航。 从1999年到2026年,从失去警职到重获自由;从监狱到大海,从黑暗到曙光。 这条路,他走了整整二十七年。 黄海上的三十多个小时,只是这场远航的最后一程。 如今,那艘曾经漂泊在黄海上的橡皮艇,终于驶向了自由;那位历经二十七年磨难的老人,也终于踏上了加拿大的土地,与分别多年的妻女团聚。 这一刻,人们看到的不只是一个人的团聚。 更是一段跨越二十七年的坚持,终于迎来了属于它的答案。 海浪终将平息,风暴终将过去。 但人们会记得,曾经有一位六十八岁的老人,驾驶着一艘橡皮艇,穿越黄海,驶向自由。 (历经生死、永不放弃、终获自由的董广平先生) 向董广平先生致敬! 也向所有曾经为他奔走呼吁、默默守望的人致敬! 因为自由从来不会从天而降,它属于那些在黑暗中依然守护良知的人,也属于那些在风暴里始终没有放弃希望的人。 历史终将记住:曾有一位六十八岁的老人,驾驶着一艘橡皮艇穿越黄海;也终将记住,在他驶向自由的路上,还有许多人默默举起火把,与他同行! (争取自由的火光,永不会熄灭) 编辑:黄吉洲 校对:熊辩 翻译:周敏 Lone Boat in the Yellow Sea, Sailing Toward Freedom — In Tribute to Mr. Dong Guangping Author: Zhao Lingjun (Frank...

七月诗—怀念

作者:蔡楚 怀念一棵老树根,扎进大地叶,撑开乌云即使被雷霆劈断仍然挺立怀念一个人用骨灰书写爱情在海上把忧伤化作阴间的地址怀念一个灵魂没有远去海浪一样向你扑来礁石一样站成宪章怀念,年年抽出新绿直到怀念长成树前我不会忘记把种子留给人间 编辑:张致君    校对:程筱筱 翻译:沈美花 July Poem — Remembrance Author: Cai Chu Cherishing the memory of an old tree: Its roots, dug deep into the earth; Its leaves, pushing ope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