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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不去的故乡,过不去的江

作者:刘乐园 ...

皮与毛之外:读薄瓜瓜的一段国庆感言

作者:戈冰 国庆前后,一段署名薄瓜瓜的文字在社交平台上流传。先把全文放在这里: 今天是国庆。从历史看,我们的“国”与西方的国不同。它凝聚的,是一个民族的文明与血脉。尤其在这个平台上,大家对政治、对体制争议颇多,见仁见智,人人皆有主张。不过,作为中国人,勿忘:中国若不强大,华人在海外无论做得多好,也永远站不住腰板。皮之不存,毛将焉附。就连在海外反对中国的同胞,能得到西方那么多支持与同情,也是因为中国强。我个人向往世界以人类为本,但那恐怕是百年、千年之后的事了。眼下,我们不得已,只能以国为单位。无论政治立场如何,身在海峡哪边,心底里,还是为中国的昌盛祈愿吧。 这段话读起来语气很平,带着一点悲悯,也带着一点超然,很容易被当成一种朴素的民族感情。可是细读下去,几乎每一层都有问题。我们仅就文字本身来逐一分析。 1. 言论的荒谬与逻辑错位 “中国强,华人腰板就硬”——听上去像常识,其实把两件事硬焊在一起了。一个人在海外能不能挺直腰板,首先看所在国的法治和社会环境,其次看他自己的本事、品行和贡献。祖国的国力当然是背景,但绝不是决定因素。国际关系紧张的时候,海外华人反而更容易被怀疑。强大并不自动换来尊重。 后半句更站不住脚。海外异见者之所以获得同情和庇护,西方给出的理由从来是言论自由、人身安全和庇护制度,而不是“中国很强”。因果其实正好相反:他们需要庇护,是因为在原籍地没法安全地开口。把这份同情说成强国的红利,等于把因果倒过来,也把一个社会对人权原则的承诺,偷换成了对实力的敬畏。 2. “权力的受害者,也是权力的信徒” 再往下看,更耐人寻味。薄家的遭遇是公开记录:薄熙来2013年因受贿、贪污、滥用职权被判无期,谷开来2012年因故意杀害英国商人海伍德被判死缓。不管人们对审判本身怎么看,一个家庭因权力斗争而骨肉离散,是事实。 可这段文字里,你几乎读不出对权力运作方式本身的任何怀疑。失势的人没有追问机器为什么这样运转,反而更郑重地向机器致意。这种心理在中国历史上并不陌生——韩愈写《拘幽操》,拟周文王被囚时的心境,最后还是落在“臣罪当诛兮,天王圣明”。被碾压的人,仍要赞美碾压者的圣明。受害者和信徒,在同一个人身上合二为一。 3. 对海外华人和现代文明价值的认知扭曲 我们继续看对海外华人的想象。这段话无意间把海外华人写成一种依附性的存在:你做得再好,也得靠祖国撑腰。这对无数在异国凭学业、事业和劳动立足的人来说,是一种轻慢。他们的体面来自自己的双手和所在社会的规则,不是来自谁的恩赐。 国力当然会影响一国公民在世界上的处境,这点不必讳言。但这只是对世界如何运转的描述,不能由此推出价值上的位阶,仿佛自由、法治、个人尊严这些现代文明的基本价值,只是强者的装饰品,强弱一换,价值就作废。作者本人在牛津、哈佛读过书,身处的正是这些价值所滋养的地方。一边享用这些价值的成果,一边暗示它们不如国力实在,这种认知上的拧巴,值得留意。 ...

《七十感懷》

作者:廖雙元 人生七十古來稀,衝鋒陷陣勿太急。 廉頗八十欲征戰,文龍十八建功勳。 亙古聖賢眼前過,今度小人胸中鄙。 來生不忘恩人助,萬世美名留史記! 编辑:李晶 校对:程筱筱 翻译:戈冰 Reflections at Seventy By...

沉默与抗争:法国新时期“革命”纪实

作者:刘畅 一,巴黎人的无奈 记得刚到巴黎时,我坐着移民局警车,我望着窗外,一个醉酒老头,右手一个酒瓶,左手一本书,在闹市区路中央声嘶力竭控诉着什么,警车赶紧绕开。停在红绿灯时,一个流浪汉又来挑衅,脚踢副驾驶大门。坐我旁边的女警官很淡定,打开最新版的苹果手机玩着游戏,把我也吸引过去,看得正着迷,女警官还脸红了,赶快翻出他儿子的照片……我不禁感慨,在普通法国人眼里,这个世界一面是革命,一面是“罗曼蒂克”。 ...

旧金山多族裔国殇日集会抗议中共暴政

作者:吕小静 2026年10月1日,不同族裔的参与者在中国驻旧金山总领馆前参加“国殇日联合抗议集会”(本文照片由关永杰提供) 【旧金山讯】2026年10月1日中午,来自中国、香港、西藏及其他社区的抗议者,在中国驻旧金山总领事馆前举行“国殇日联合抗议集会——为自由、人权与尊严发声”。参与者以演讲、标语及象征性装置悼念受难者,谴责中共专制统治,呼吁释放良心犯、停止强制同化与跨国镇压,并维护地区和平。 在中共庆祝建政77周年之际,集会人士选择站在领馆前,为官方庆典之外的苦难发声:被政治迫害夺去生命的人、仍在狱中的良心犯,以及承受失踪、分离与恐惧的家庭。他们强调,国家的发展不能以牺牲人民的基本权利为代价,盛大的庆典也不能代替对历史责任的追问。 此次活动由中国民主教育基金会、中国民主党旧金山党部、北加州香港会、美国香港人会馆、华语青年挺藏会等团体,与藏人、维吾尔人、越南人及菲律宾人相关组织共同发起。 现场,多面旗帜与中英文标语并列。“自由不是恩赐,是权利”“言论自由不是犯罪”“停止政治迫害”等诉求,将不同社群的经历连接起来。参与者举起画有红色交叉线的习近平肖像,表达对其统治的抗议;“国殇日,不忘苦难”的标语,则提醒人们关注那些仍未获得公道的受难者及其家属。 不同族裔共同发声,从个人自由到地区和平。 此次集会由中国民主党党员周云龙、亚洲反对中共占领与镇压联盟创办人 Jack Duong ,以及来自其他族裔社群的主持人共同主持。主持人向中国、香港、西藏、东突厥斯坦、南蒙古、越南、菲律宾及其他社区的参与者致意,强调不同族群虽有各自的历史经历与现实关切,却能够共同捍卫自由、人权与尊严。 主持人在开场中谴责中共对政治参与、言论表达及民族文化的压制,并提出三项诉求:恢复香港与中国大陆的公民自由、民主及人权;停止针对受压迫民族与群体的宗教迫害、文化压制及反人类罪行;停止非法海上扩张,尊重主权国家的领土完整。 现场,多名不同族裔及社群人士先后发言,从政治迫害、宗教自由、民族语言与文化保护,到主权、安全及地区和平等不同角度,表达对中共独裁统治及其相关政策的抗议。 这些发言将宏大的政治议题带回普通人的生活:一个孩子能否学习母语,一个家庭能否自由实践信仰,一个公民能否公开表达意见,一个民族能否守护文化与家园。不同社群的诉求在领馆前交汇,呼应了活动主题——“不同的民族,共同的追求”。 藏人代表:语言、信仰与身份都不是罪。 旧金山地区西藏青年大会(SFRTYC)理事 Gangchen Wangmo 在发言中表示,中共庆祝建政之际,他们选择铭记苦难、说出真相,并谴责针对藏人语言、宗教及文化的强制同化。 “我们的语言不是罪,我们的宗教不是罪,我们的文化不是罪,我们的身份不是罪。”她强调,孩子应当能够说父母的语言、了解自己的历史,并在自身文化传统中成长。 她呼吁公布第十一世班禅喇嘛根敦确吉尼玛的下落与健康状况、恢复其自由,并释放西藏政治犯与良心犯。她同时批评使藏人儿童远离家庭、母语及文化传统的政策。 在悼念以自焚表达抗议的藏人时,她明确表示,纪念并非美化死亡,而是要求一个无人再因绝望而采取此类行动的未来。她强调,他们反对的是压迫,并非中国人民;不同族群应共同维护自由、尊严及决定自身未来的权利。 湾区西藏之友(Bay...

“好学生”修炼手册

作者:徐陈鹏   摘要:中共从学生时代就开始进行奴化教育,“中国式校园”是一所未成年人的监狱。 偶然间,我看到了一段初中政治老师曹志星的教师节采访视频。他如今已是我们镇上中学的校长,坐在镜头前,语气和蔼地谈论自己的管理经验,对学生的用心,以及学校成绩的提高。这与我记忆中的他极不相符。他曾把一个个头很小的学生抱起来往墙上撞,让一个比他还高的学生蹲下去,往他的背上猛踩,还经常用黑板擦给学生“洗头”。想起他当年的那些畜生行为,我忍不住在朋友圈发了几句牢骚。我预料到爸妈会劝我删掉。毕竟都是一个镇上的人,抬头不见低头见。可我没想到,第一个劝我删除朋友圈的,竟然是我三姨。一、一个“好女人” 三姨是个可怜人。她结婚第二天就开始遭受家暴,这样的生活持续了二十多年。亲戚们骂过她丈夫,劝过他不要那么冲动,我外公也后悔把女儿嫁给这样一个人渣,却没有一个人劝她离婚。我读高中时,三姨和丈夫已经分居,他却仍会跑到县城骚扰她,找她要钱、打她。我劝三姨离婚。她说两个孩子还在念书,等表妹考上大学再说。后来,前三姨父嫖娼、出轨被发现,亲戚们才终于一致认为:这个男人实在太不是东西了,必须离婚。我那时觉得非常荒唐。一个“好女人”被丈夫打了,是不能还手的;天天挨打,也不能轻易离婚。丈夫第一次嫖娼,要劝他回头;第一次出轨,要强烈谴责。只有屡教不改,在亲朋好友一致同意的情况下,她才终于可以离婚。仿佛二十多年的殴打,还不足以成为结束婚姻的理由。而三姨这个“好女人”,又要教育自己的女儿成为“好女人”:不要早恋,远离男生,出去玩要报备,胖了要减肥。最重要的是,好好学习。“我这辈子辛辛苦苦,都是为了你们。”她经常跟我讲述自己受过的苦,又反复强调自己从来没跟别人诉过苦。可想而知,表姐和表妹听过多少次:“我从来没跟别人诉过苦。”二、我们是怎样成为“好学生”的 初中时,老师打学生是常态,羞辱更是不在话下。我的语文老师郝德义是二班班主任。他在我们三班从来不打人,教课认真,大家都喜欢他,我也觉得他是个好老师。直到有一次课间,我看到他用三角板的一角往二班学生的手掌上猛斩下去。他打人时脸上发狠,完全不像在我们班上那副和风细雨的模样。我开始讨厌他。而比厌恶更强烈的,是恐惧。我曾试探着跟朋友说他打人多么凶狠,得到的回复却是:“他也是为了我们好。他从来不乱打人,我们有时候太皮了,他才打我们。”甚至有时候,我直接叫他的名字,也会被制止:“不准叫他名字,要叫郝老师。”我开始怀疑自己。大家都认为他是好老师,我讨厌他,是不是说明我是一个坏学生?多年以后,我又见过一次郝德义。与他重逢,我甚至有一种亲切感。但是,他一笑,我依然感觉到恐惧。其实,我也不是从一开始就反对老师打学生。看到同学因为上课吵闹而挨打,我有时也觉得他是应该的。甚至我自己因为讲话被老师打了,也觉得没什么好委屈的。毕竟,是我破坏了课堂纪律。我的班主任聂祥斌,在我看来是初中老师中最有人味的一个,但他有时也会发神经。有段时间,一个同学经常欺负我。他每次打我一下就跑,我总是追不上,只好向班主任求助。周一的升旗仪式上,班主任把我们两个叫上台,让我当众扇他耳光。站在那里,我手足无措。以前他打我,我总想追上去还手;而这一次,我却希望他跑,飞快地跑。他没有跑。他安静地站在那里,等待着惩罚。最后,我伸出手,在他的脸上摸了一下。他哭了出来。我感到非常愧疚,而随之而来的,是一股巨大的无聊感。那时候的我还不懂,这种无聊感究竟是怎么回事。原本在两个同学之间流动的关系,在老师绝对权力的干预下,被粗暴地画上了句号。三、你有农民工辛苦吗? 大一暑假,我自己办了一个辅导班,赚了点钱。后来去东至县城玩,请一帮高中同学吃饭。席间聊起办辅导班的经历,我说自己又要教学,又要管事,很辛苦。一个我一直认为很聪明的同学突然问我:“你有农民工辛苦吗?”如果是别人说出这样的话,我大概不会奇怪。可偏偏是他。我一直觉得他很聪明,应该能够想到许多别人想不到的事情,所以我始终想不明白,他为什么会问出这样一个问题。我当然没有说自己比农民工更辛苦。我只是说自己很累。难道因为有人比我更辛苦,我就不能说自己累了吗?后来,我看电影《狗十三》,看到一些弹幕:“还是打少了。”“矫情。”“都是闲的。”“我小时候比她苦多了。”这种口气,我太熟悉了。我小时候挨过打,也没怎么样;我吃过那么多苦,也没见我整天抱怨。既然我能忍受,你凭什么不能?仿佛一个人过去忍受过多少痛苦,就获得了要求别人忍受同样痛苦的资格。而那些不愿意忍受的人,不是太矫情,就是太闲了。四、另一种服从 我有一个朋友,从小生长在重男轻女的家庭里。父母对弟弟的偏爱和对她的忽视,让她总觉得自己不够好。她努力表现,希望获得父母的爱;父母偶尔给她一点体贴,她便又觉得他们终究还是爱自己的。有一次,她又被父母辱骂、贬低,独自坐上了去拉萨的火车。她在火车上给我打电话,讲起自己的成长经历。她理智上知道父母对她很残忍,却始终放不下对亲情的渴求。我告诉她,不是所有父母都会真正爱自己的子女,也没有必要非得获得父母的认可。你还有朋友,有男朋友,世界那么大,为什么一定要把自己困在那个得不到爱的家庭里?她在电话那头大哭了一场。我静静地听着,预感到这可能是她人生的一个重要节点:她会默然忍受命运暴虐的毒箭,还是挺身反抗人世无涯的苦难?后来,她开始接触心灵疗愈,花钱报班,修行、感悟,还经常向我分享自己吸收了宇宙高维度能量的心得。她甚至开始给别人做心灵顾问。有一次,我让她给我做疗愈。我向她抱怨,领导不看具体工作成果,只看员工工作的姿态。你好像稍微闲一点,就是在偷她的钱,而且她说话极不尊重人。朋友劝我站在领导的立场考虑问题,理解领导的压力,反省自己是不是工作没做好,是不是太冲动了。我又问她:“我有一个手下,安排给他的活总是做不好,我应该怎么办?”她说有事,下次再聊。后来,她再也没有续上这个话题。从她平时写的文章、制作的视频和做疗愈的方式来看,在她的体系里,似乎只有面对上位者时,你的心态才是一个需要解决的问题。她很喜欢一些宏大的词语:疗愈、成长、宇宙能量、高维度……当有人诉说来自父母、老师、领导的压力时,她总会和风细雨地告诉对方:你要改变自己。你要提高自己。而当我告诉她,我的下属给我带来了怎样的烦恼时,却几乎毫无悬念地得不到答案。扎在她身上的毒箭,被她稀释成莲花清瘟注射液,推销了出去。五、那个被打进医院的“刺头”忘记是哪一年,石门街政府和外地开发商合作拆迁新街。大部分居民都同意了,只有街口一家始终不肯签字。后来,开发商找人把那家的男人打进了医院。我爸说:“那个人就是个刺头。别人都同意了,就他不同意,耽误大家的事,无非是想多要点钱。”最后又补了一句:“被打活该。”我不知道那个男人为什么拒绝拆迁,也不知道他提出过什么要求。但在我爸的叙述里,这些似乎都不重要。因为大多数人都同意了。于是,唯一不同意的人,就成了那个“不懂事”的人。而因为你不懂事,所以你活该被打。六、“好学生”长大了,就成了“良民” 疫情解封以后,我和一个老同学聊起过去三年的防疫。我跟她说起封控期间发生的种种问题。她说:“国家也没有办法,疫情多难控制。我们好不容易挺过这三年,你看,一解封,多少人阳了?”我问:“清零这么好,为什么不继续呢?”她说:“国家也不容易,保护了我们三年,总要发展吧。”我又说起那些走上街头反对严格防疫政策的白纸抗议者。她说:“国家防疫多不容易,这些人捣什么乱啊。”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说。我绝不能说她是个坏人。她平时待人很有礼貌,性格甚至有些软弱。可无论政策继续还是停止,无论前后发生什么,她似乎总能替一个比她强大得多的东西找到理由。防疫后期,我经常在QQ空间发一些所谓“负能量”的东西。之所以发在那里,是因为我希望以前的学生们能够看到一些和官方宣传不同的东西。后来,一个高中隔壁班的同学在qq上找我,问我既然对中国这么不满意,为什么不去国外。我跟他说了一些自己不满的原因,他几乎听不进去。他既愤怒于我的“不忠”,又可怜我这只迷途的羔羊,告诉我现在中国发展得多好,社会主义必将战胜资本主义,将来中国一定会超过美国,成为世界第一强国。最后他说:“只有弱者才会抱怨环境,强者从不抱怨,只会努力奋斗,让自己过得更好。”前段时间,我一个表姐在朋友圈发视频,教儿子模拟杀“日本鬼子”。我打电话劝她,不要让一个孩子从小去憎恨自己从未见过的人。后来谈到中国的宣传教育,她突然说:“弟弟,你不能不爱国啊。”我说:“我不是不爱国,我只是不爱共产党,也不爱习近平。”她马上紧张起来:“你别再说了,再说我挂了。”我问:“你怕什么?你是怕我,还是怕习近平?”后来我们没有再争下去。我同样不能说她是坏人。她一直很关心我。也正因为如此,我才感到害怕。我害怕的并不是几个面目狰狞的恶人。我害怕的是,一个普通人如何在日复一日的教育、宣传和生活经验里,慢慢学会什么叫“懂事”,什么叫“顾全大局”,什么叫“感恩”,什么叫“爱国”。然后,再把这些标准用在别人身上。小时候,我们被教育要做“好学生”。老师打你,是为了你好。你受了委屈,要先想想自己哪里做错了。长大以后,我们又学会了做“良民”。国家有国家的难处。政府有政府的安排。别添乱。别抱怨。最可怕的不是我们自己学会了低头。而是有一天,当别人不肯低头时,我们会主动走过去,替掌权者按住他的头。然后告诉他:谁让你不听话。七、你为什么要活在仇恨里? 妈妈看到我的朋友圈后,果然劝我删掉。她苦口婆心地问我:“你为什么要活在仇恨里?为什么不懂得宽恕?”我觉得莫名其妙。我仇恨他什么呢?他又没有打过我。为什么我骂他几句畜生,就成了活在仇恨里?曹志星当我们的老师还不足一年,我却记了他将近二十年。因为恐惧。他的暴力虽然没有施加在我身上,却随时可能施加在我身上。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突然发作,也不知道下一个被抱起来往墙上撞的人会不会是我。二十年前,我亲眼看见那些暴力。二十年后,我看到的却是他坐在教师节采访的镜头前,和蔼地谈论自己如何关心学生。那些被他打过的学生有没有得到过道歉?这些年里,他有没有真正反省过自己?我不知道。可我不过是在朋友圈说出自己亲眼见过的事情,就已经有人来劝我放下仇恨、学会宽恕。我不删。因为我不服。要不要宽恕,是受害者自己的事情。我没有被他打过,也没有资格替那些被他殴打过的学生宽恕他。只有加害者的帮凶,才会首先劝受害者放下仇恨,而不是劝施暴者放下棍棒。我不宽恕,因为我不配。那些被他殴打过的学生没有得到道歉,还轮不到我替他们原谅。更何况,我从来不相信,一个没有忏悔过的人,仅仅因为时间过去了,就自然变成了一个好人。我也不相信,一个没有真正面对自己过去错误的政府,仅仅因为那些错误已经成为历史,就不会在将来犯下同样的、甚至更大的错误。时间不会自动带来悔改。遗忘更不会。八、毛病不改,积恶成习 这种“听话”的教育,并不是从我们这一代才开始的。我的爷爷奶奶那一代人经历了三年饥荒、一场又一场政治运动和文革。这样的经历,留给下一代的往往不是反抗的经验,而是更实际的生存智慧:少惹事,少说话,离权力远一点。他们被折磨成了共产党的“良民”。这些生存经验,又变成了对子女的教育。而到了我的父母这一代,他们在成长过程中又经历了“严打”、反自由化、1989年的政治风波和严格的计划生育年代。他们见识过暴力执法的冤狱,做小生意的以“投机倒把”罪抓进牢里,超生被牵牛扒房,以及89年前后权力主导的社会氛围的迅速变化。这些事情一次又一次告诉他们:不要和权力较劲。于是,上一代传下来的“听话”,不再只是一句家训,而成了一种被现实反复验证过的生存经验。所以,我从小也被教育要听话、要顺从、要尊重老师、尊重长辈、不要惹事,不要跟国家对着干。而到了我们这一代,我又看见很多人正在用类似的话教育自己的孩子。一代人被这样教育长大,然后再把同样的标准交给下一代。父母要求孩子服从,老师要求学生服从。我们在成长过程中,也慢慢学会了彼此监督,看谁还不够听话。我们不仅继承了上一代人的恐惧,也继承了他们解释恐惧的方式。于是,很多本来应该被追问的事情,就这样一代一代变成了:“算了。”很多本来应该被纠正的伤害,也一代一代变成了:“都过去了。”没有被反省的东西,就这样被一代一代传了下来。毛病不改,积恶成习。正因如此,我才越来越反感那句:“为什么不能宽恕?”为什么一个人说自己累了,要先证明世界上没有比他更累的人?为什么一个人受了伤,要先反省自己是不是太矫情?为什么一个人不愿服从,就有人觉得他被打也是活该?为什么到了最后,总是受伤的人被要求成熟一点、宽容一点、懂事一点?我已经做过太多年的“好学生”,不想再做“良民”了。如果连正常表达自己的感受,都要先自省自查,反省自己是不是不够宽容、不够成熟,那么我宽恕的恐怕不是那个曾经施暴的老师。我只是又一次宽恕了自己的懦弱。        ...

回不去的故乡,过不去的江

作者:刘乐园 人在年轻时,总以为故乡是随时可以回去的坐标。年轻人总觉得远方才有风景,故乡只是累了时可以歇脚的客栈。直到有一天真的走远了,才惊觉有些路一旦跨出,便是一条通往断头台的单行道,再难回头。 古人云:“游子空着行囊,却不敢回到家乡。” ...

皮与毛之外:读薄瓜瓜的一段国庆感言

作者:戈冰 国庆前后,一段署名薄瓜瓜的文字在社交平台上流传。先把全文放在这里: 今天是国庆。从历史看,我们的“国”与西方的国不同。它凝聚的,是一个民族的文明与血脉。尤其在这个平台上,大家对政治、对体制争议颇多,见仁见智,人人皆有主张。不过,作为中国人,勿忘:中国若不强大,华人在海外无论做得多好,也永远站不住腰板。皮之不存,毛将焉附。就连在海外反对中国的同胞,能得到西方那么多支持与同情,也是因为中国强。我个人向往世界以人类为本,但那恐怕是百年、千年之后的事了。眼下,我们不得已,只能以国为单位。无论政治立场如何,身在海峡哪边,心底里,还是为中国的昌盛祈愿吧。 这段话读起来语气很平,带着一点悲悯,也带着一点超然,很容易被当成一种朴素的民族感情。可是细读下去,几乎每一层都有问题。我们仅就文字本身来逐一分析。 1. 言论的荒谬与逻辑错位 “中国强,华人腰板就硬”——听上去像常识,其实把两件事硬焊在一起了。一个人在海外能不能挺直腰板,首先看所在国的法治和社会环境,其次看他自己的本事、品行和贡献。祖国的国力当然是背景,但绝不是决定因素。国际关系紧张的时候,海外华人反而更容易被怀疑。强大并不自动换来尊重。 后半句更站不住脚。海外异见者之所以获得同情和庇护,西方给出的理由从来是言论自由、人身安全和庇护制度,而不是“中国很强”。因果其实正好相反:他们需要庇护,是因为在原籍地没法安全地开口。把这份同情说成强国的红利,等于把因果倒过来,也把一个社会对人权原则的承诺,偷换成了对实力的敬畏。 2. “权力的受害者,也是权力的信徒” 再往下看,更耐人寻味。薄家的遭遇是公开记录:薄熙来2013年因受贿、贪污、滥用职权被判无期,谷开来2012年因故意杀害英国商人海伍德被判死缓。不管人们对审判本身怎么看,一个家庭因权力斗争而骨肉离散,是事实。 可这段文字里,你几乎读不出对权力运作方式本身的任何怀疑。失势的人没有追问机器为什么这样运转,反而更郑重地向机器致意。这种心理在中国历史上并不陌生——韩愈写《拘幽操》,拟周文王被囚时的心境,最后还是落在“臣罪当诛兮,天王圣明”。被碾压的人,仍要赞美碾压者的圣明。受害者和信徒,在同一个人身上合二为一。 3. 对海外华人和现代文明价值的认知扭曲 我们继续看对海外华人的想象。这段话无意间把海外华人写成一种依附性的存在:你做得再好,也得靠祖国撑腰。这对无数在异国凭学业、事业和劳动立足的人来说,是一种轻慢。他们的体面来自自己的双手和所在社会的规则,不是来自谁的恩赐。 国力当然会影响一国公民在世界上的处境,这点不必讳言。但这只是对世界如何运转的描述,不能由此推出价值上的位阶,仿佛自由、法治、个人尊严这些现代文明的基本价值,只是强者的装饰品,强弱一换,价值就作废。作者本人在牛津、哈佛读过书,身处的正是这些价值所滋养的地方。一边享用这些价值的成果,一边暗示它们不如国力实在,这种认知上的拧巴,值得留意。 4. 拒绝做“毛”,拒绝依附,倡导独立的人格 “皮之不存,毛将焉附”这个比喻本身就值得停下来看一看。毛依附于皮,自己没有独立的生命。把国民比作毛、把国家比作皮,预设的是一种臣民关系:个人是附属,国家是本体。现代国家的逻辑正好相反。国家是人为了保障自身权利而结成的共同体,人是目的,国家是工具。一个人当然可以深爱自己的故土,但爱和依附是两回事。陈寅恪在王国维纪念碑铭里说的“独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才是一个文明里真正值得珍重的东西。我们可以做国家的公民,可以做文明的传人,但不必做任何“皮”上的“毛”。 5. 偷换概念:将“党政体制”等同于“民族文明” 这里有一个更隐蔽的偷换。 文章开头说,中国的“国”凝聚的是民族的文明与血脉。这话本身没问题,问题在于它悄悄完成了一次置换:把某一时期的党政体制,等同于绵延数千年的民族文明。文明比任何体制都古老、都宽阔。王朝更迭了几十次,制度改换过无数回,文明却一直延续。若把二者捆在一起,等于说离开了眼下这套体制,这个民族就失去了灵魂——这其实是对文明的矮化。更要紧的是,这种捆绑还附带一个后果:批评体制,就成了背叛民族。这是一种道德绑架,功能是把对具体权力的追问,转化成对血脉的忠诚测试。热爱一种文明,并不意味着必须为一切执政者背书。 6. 身份的荒诞性:“盛装蹲坑”与“冷宫妃子” 身份上的反差也着实荒诞。 一个人在最自由的学府里读书,说的却是最传统的依附之语。衣冠楚楚,牛津的学位、哈佛的文凭,姿势却仍是旧式的——有点像“盛装蹲坑”。另一重形象是“冷宫妃子”:被冷落的人,依旧向冷落她的君王表白忠心,并声称无论处境如何,心底里都盼着王朝昌盛。这里的姿态与其说是自尊,不如说是等待,等待某一天门被重新推开。以最现代的学历,包装最传统的依附,这是整段文字里最富戏剧性的地方。 7. “政治投机”与“东山再起的幻想” 至于动机,我们无法也不应断言。但文本有它面向的读者。“无论政治立场如何,身在海峡哪边”——这句话面面俱到,不得罪任何一方;全文没有谈到任何一个具体的制度问题,也没有一个字触及自己家族的遭遇。在家族失势的背景下,于国庆日发表一番不带锋芒的忠诚表白,很难不被读成一种信号。这类表态在中国政治文化里有悠久的传统:被贬的官员写谢表、上自陈书,在颂圣的字句里表忠,也为日后留一道余地。苏轼的《到黄州谢表》就是例子。倘若今天的这段文字也带着类似的期待,那么“东山再起”的幻想,就藏在每一个小心翼翼的措辞里。当然,这只是一种解读,读者尽可保留自己的判断。 8. 彻底暴露了精英教育对极权洗脑的失败 人们曾经期待,自由而顶尖的教育能够塑造独立思考的人。这段文字提供了一个令人不安的反例:在最好的学府里读了许多年书,却仍未学会区分国家与政府、文明与体制、忠诚与依附。单个案例当然不足以论定整体,教育的作用也不会被一段文字推翻。但它至少提醒我们:当一个人的立场早在童年就由家庭、环境与话语体系预先写定,后来的教育很可能只是给它添上修辞,而不会改变内核。极权体制的“洗脑”并不在课堂上完成,它在更早、更深的地方扎根,精英教育未必拔得动它。 9. 极权体制对个人的“异化” reached了极致 这一切最终指向一个词:异化。人本应是自己的目的,却在权力体系里成了工具;本应以自己的声音说话,却只能重复被设定好的句式。连家庭遭遇的悲剧,也不能以自己的语言讲述,只能纳入“祈愿昌盛”的固定叙事之中。极权体制对个人最深的伤害,不只是剥夺自由,更是让个人逐渐认不出自己,把被塑造出来的自我当成了真实的自我。这是比任何判决都彻底的囚禁,而且常常由被囚者亲手完成。 为中国祈愿昌盛,这没有错。许多批评者怀着同样的愿望。分歧不在这里,而在于:昌盛的标准是什么,由谁来界定,个人在其中是目的还是工具。 原文说,中国若不强大,华人便站不住腰板。我们不妨把这句话倒过来读:一个国家真正的强大,最终要看生活在其中的每一个人,能否不依附于任何人而站直。 ...

《七十感懷》

作者:廖雙元 人生七十古來稀,衝鋒陷陣勿太急。 廉頗八十欲征戰,文龍十八建功勳。 亙古聖賢眼前過,今度小人胸中鄙。 來生不忘恩人助,萬世美名留史記! 编辑:李晶 校对:程筱筱 翻译:戈冰 Reflections at Seventy By Liao Shuangyuan Since ancient times, reaching seventy years of age has been a rare occurrence; do...

旧金山集会抗议中共出境新规 呼吁停止跨国镇压

作者:吕小静 2026年9月13日,民运人士在中共驻旧金山总领馆前集会,抗议出入境新规、向家属施压及跨国镇压。(本文照片由Robert提供) 【旧金山讯】 2026年9月13日下午,在中国新的《国务院关于出境入境管理的规定》即将于9月15日施行之际,中国民主党旧金山党部、中国民主教育基金会在中共驻旧金山总领事馆前举行 “TTT ACTION|真相行动”。参与者围绕“抗议出境管控、反对向家属施压、呼吁停止跨国镇压”三条主线展开活动,并不断追问:“你离开了中国,控制离开你了吗?” 活动现场,多名民主人士结合近年来发生的案例以及自己的亲身经历,批评中共不断扩张的权力控制。他们表示,当一个人已经身处美国,却仍然担心自己的一句话、一场抗议,会不会给远在中国的父母、配偶和子女带来压力,那么这种政治压力已经跨越国境,并将恐惧延伸至海外。 活动由民主党党员李小林、郭志军共同主持,首先介绍此次行动背景。他们指出,现场关注的不只是一项新的出入境规定,而是三个彼此相连的问题:一个公民能否自由离开自己的国家?一个人在海外表达意见,为什么压力可能落到国内家人身上?一个人已经来到美国,为什么仍会因为政治表达而感到恐惧? 两位主持人随后介绍罗岱青、李明哲、张雅笛、高兟、桂民海、陈有林等案例,将其概括为一条值得警惕的风险轨迹:“海外表达——回国追责——家属受压——跨境控制。” 郭志军进一步表示,不能因为类似的管控“过去一直存在”,就把它视为理所当然。“一直都这样”不是合理的证明,更不能成为沉默的理由。他呼吁已经来到自由社会的人不要继续向恐惧低头。 来自河南的李晓艳将“家属施压”从一个政治概念变成了一个母亲正在承受的现实。 她说,今年3月1日,自己19岁、正在就读医学本科的女儿准备从上海浦东国际机场前往日本考察京都大学和大阪大学医学部,在排队出境时突然被带走询问。女儿随后告诉她,工作人员追问她是不是准备“去美国找妈妈”。与此同时,孩子的父亲在国内也曾多次被国保找上门讯问,并被检查手机及聊天记录。 讲到女儿当时受到惊吓、忍不住哭泣时,李晓艳在现场也一度落泪。 她说,当海外人士为自由、民主和人权发声,国内的父母、配偶和孩子却可能因此承受压力,这正是她希望国际社会关注跨国镇压的重要原因。 “不要把父母、子女和其他家属变成政治施压的工具!我们争取的是自由,也希望我们的家人能够拥有自由。” 中国民主党旧金山党部秘书长郑云则以自己长达多年的亲身经历,讲述政治压力如何越过国境。 她回忆,“709律师大抓捕”发生后,由于自己曾与相关人士保持网络联系,加上孩子年幼,她带着恐惧举家离开中国。来到美国后,她曾以为自己终于获得了自由。 然而,当她开始在美国参加公共活动后,压力却逐渐落到国内弟弟身上。郑云称,国保曾多次找弟弟谈话,要求他劝阻自己停止活动,否则可能影响工作;有关人员还曾拿着她在美国参加活动的照片向他人打听她的情况。 这段经历让她意识到:人可以离开中国,但独裁统治的阴影并不会止步于国境。对国内亲人的施压,正在成为迫使海外异议人士沉默的另一种手段 郑云表示:“我们虽然恐惧,但不能停止发声。因为如果我们都不发声,那国内的人就更没有办法发声了。” 中国民主党旧金山党部文宣部副部长吕小静将矛头指向另一种更隐蔽的政治压力——对海外异议人士国内亲属的施压! 她表示,对于一些身处海外的中国人而言,即使来到自由社会,仍无法真正的摆脱恐惧,还要始终担心国内亲人,父母接到一个电话会让人不安,家人被找去问话会让人害怕,甚至通过微信与亲人正常联系,也要反复考虑哪些话可以说、哪些话不能说。 她现场质问:“我们明明已经身在美国,为什么说一句话,还要担心千里之外的父母?” 她表示:“不能让亲情成为逼迫我们沉默的工具,更不能让政治打压跨越国界、延伸到自由社会!” 中国民主党党员国盼在发言中表示,自由出境本应是一项基本权利,而不应成为由权力决定、需要被“恩赐”的特权。 她批评层层审查以及针对家属的压力,认为当亲情被用来迫使一个人沉默时,受到伤害的不只是出入境自由,更是一个普通家庭最基本的尊严。 国盼激动地说:“家人,不应该成为被施压的工具;亲情,不容被权力的恐吓所绑架!” 民主党党员杨朝全则将关注点放在新规所涉及的审查权上。 他指出,当出入境事由是否“真实、合法”需要接受审查时,最值得警惕的是:谁来定义什么是“合法”?这种权力又受到怎样的约束? 杨朝全表示,他反对的不是正常的边境安全管理,而是担忧“安全”与“合法性审查”被用于选择性限制敢于发声的人。 他将这种危险概括为一句话:“把恐惧合法化,把控制制度化。” ...

从“内部边控”到制度化限制:中国出入境新规真正改变了什么?

作者:冯仍 9月15日,中国新的出入境管理规定正式实施。这几天网上很多人在讨论这件事,有人说中国是不是要开始 “闭关锁国”了,也有人认为这种说法太夸张,因为普通人还是可以旅游、留学、探亲,也还是有人每天正常出入境。 https://www.gov.cn/zhengce/content/202607/content_7077172.htm 我觉得,如果只是争论中国是不是从9月15日开始“闭关锁国”,其实很容易把真正的问题忽略掉。我并不认为新规实施以后,中国人突然全部都不能出国了,也不认为机场从明天开始就会出现大量普通人被拦下来的情况。但这份规定真正让我担心的是,中国政府对于一个人能不能离开中国,手里的工具变得越来越多了,而且过去很多不公开、不透明的“边控”,正在一步一步被写进制度里面。 中国的边控其实早就存在,也不是什么新鲜事情。这些年我们经常看到维权人士、律师、异议人士、宗教人士,甚至政治犯家属,在准备出境的时候突然发现自己不能离开中国。有些人提前知道自己被限制,有些人一直到了机场刷护照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被边控。最麻烦的是,很多时候当事人根本不知道是谁作出的决定,也不知道为什么限制,更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解除。 这次新规定里面,已经把一些可以限制中国公民出境的情况写得更加明确。比如因为骗取出入境证件、非法出入境受到行政拘留的,可以被限制六个月到三年不准出境。如果中国公民在境外从事某些活动,被认定危害国家安全和利益,回国以后也可以被限制出境。除此以外,新规还增加了“产业安全”和“技术安全”这样的内容,如果有关部门认为一个人违反出口管制、技术进出口管理等规定,并且“可能危害国家产业安全、技术安全”,也可以决定不准这个人出境。 我看到这里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可能危害”到底怎么界定?什么样的人算危害技术安全?什么样的行为又算危害产业安全?一个普通企业技术人员和所谓关键技术人员之间到底有没有一个很清楚的标准?如果这些标准本身就很宽,最后真正有决定权的,还是有关部门自己。 这也是为什么台湾方面最近特别提醒一些在中国大陆活动的台商、企业干部、半导体和高科技人员,要注意可能存在的出境风险。当然,这并不代表这些人进入中国以后一定会被限制,也不能说所有技术人员都会变成边控对象。但是当政府能够使用的理由越来越多的时候,这种风险本身就值得关注。 另外一个让我非常在意的地方,是新规第三条里面提到,移民管理机构在核实身份和申请事由的时候,可以要求当事人提供有关文件、资料以及“电子数据”等信息。 “电子数据”这四个字看起来很普通,但它到底包括什么?手机里面的微信算不算?电子邮件算不算?社交媒体发过的内容算不算?照片、通讯录、聊天记录、云端文件算不算?这些东西在条文里面并没有说得很清楚。 现在一个人的很多生活都在手机里面。你和什么人联系,你参加过什么活动,你相信什么宗教,你发表过什么政治观点,甚至你和海外什么人有来往,都有可能留下记录。如果这些东西以后越来越多地和出境审查联系起来,那么边境检查就已经不只是检查一本护照和一张机票,而可能是在检查这个人本身。 还有第六条,我认为是整份规定里面非常值得注意的一条。它前面写的是,如果政府决定不准一个人出境,原则上应该书面告诉当事人不准出境的事实、理由、依据和救济途径。这个本来是应该的,也是最基本的程序保障。 但是后面又加了一句,如果有可能影响国家安全、刑事案件侦查等情形,可以不告知当事人。 问题又回到了“国家安全”这几个字。这些年在中国,国家安全的范围越来越大。宗教可以涉及国家安全,记者可以涉及国家安全,律师可以涉及国家安全,企业技术可以涉及国家安全,海外联系也可能被解释成国家安全问题。如果政府一方面可以限制一个人离开,另一方面又可以以国家安全为理由不告诉他具体原因,那么这个人真正能够申诉的空间到底还有多少? 一个人连为什么不能离开都不知道,又怎么证明自己没有问题?又应该去找哪个部门?要提交什么材料?什么时候才能解除?如果这些最基本的信息都不清楚,那么所谓救济很容易变成一句空话。 我一直觉得,中国现在很多问题不是没有法律,而是法律越来越多,政府手里的工具越来越多,而普通人面对这些权力的时候却越来越弱。现在出境管理里面出现了国家安全、产业安全、技术安全、风险防范、电子数据等越来越多概念,每一个单独看起来好像都有理由。 打击诈骗,我支持。打击偷渡,我也认为有必要。保护国家真正的技术秘密,也没有问题。政府提醒公民不要去战争地区或者诈骗园区,这些也都可以理解。 但问题是,当所有这些理由最后都集中到行政机关手里的时候,谁来限制这种权力?谁来保证“为了安全”不会慢慢变成“为了控制”?谁来保证今天针对的是诈骗,明天不会针对宗教人士,后天不会针对异议人士,再以后不会扩大到更多普通人? 所以我不想简单地把这次新规说成“中国从9月15日开始闭关锁国”。这种说法其实很容易被官方反驳。他们完全可以拿出机场数据告诉大家,每天还是有很多中国人正常出国,留学生还是在走,游客还是在走,商务人员也还是在走。 但真正的问题根本不是所有人能不能出去。 真正的问题是,当政府想让某一个人不能出去的时候,它是不是比过去拥有了更多工具,而且这些工具正在越来越制度化? 我认为,这才是我们应该关注的地方。 今天被限制的可能是一个异议人士,明天可能是一个牧师,后天可能是一个技术人员,再后来,也可能只是一个被某个系统认定为“存在风险”的普通人。对于十四亿人来说,被边控的人可能永远只是极少数,但对于那个到了机场突然发现自己不能离开的人来说,那就是百分之百。 他可能有护照,有签证,也已经买好了机票,所有手续看起来都没有问题,但到了边检柜台前,那一道门就是打不开。 我觉得一个国家真正的自由,不只是允许一个人在国内生活、工作和赚钱,还有一个很重要的标准,就是当一个人不愿意继续留在这里的时候,他有没有离开的权利。 政府当然可以依法限制犯罪嫌疑人逃跑,也可以在明确的法律条件下限制某些人出境,但这样的权力应该有非常清楚的边界,也应该告诉当事人为什么,限制多久,依据是什么,并且让当事人真正有机会去申诉和救济。 如果连为什么不能离开都可以不告诉你,那么最后剩下的就可能只是政府拥有决定权,而普通人只能接受结果。9月15日以后,中国的机场不会突然竖起一道铁墙,绝大多数人可能还是可以正常出入境。 但我担心的是,一张越来越严密的网正在形成。 它不会一下子罩住所有人,也不需要罩住所有人。 它只需要在政府认为“有必要”的时候,罩住其中某一个人。 而等这个人真正发现的时候,也许他已经站在机场的边检柜台前了。 编辑:胡丽莉 校对:程筱筱 翻译:戈冰 From "Internal Exit Bans" to Institutionalized Restrictions: What Has...

拒绝成为战争炮灰

——第806次茉莉花行动洛杉矶中领馆前抗议新版《国防动员法》 记者 :王府 张致君 报道 2026年9月5日下午,第806次“茉莉花行动”在中国驻洛杉矶总领事馆前举行。活动参与者针对中国近期修订通过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国防动员法》举行抗议,提出“反对强化全民动员”“拒绝成为战争炮灰”等诉求,并将《国防动员法》与同期通过的《医疗保障法》联系起来,质疑在普通公民的法律义务不断得到明确和强化的同时,公民权利以及对公共权力的监督是否获得了对等保障。 当天活动由康余组织策划并担任发言人,王府担任活动负责人,姜俊良、张磊担任主持人。 姜俊良:我们要替国内无法发声的人发出声音 活动开始后,主持人姜俊良首先向现场参与者、海外华人及媒体致意。 他表示,大家当天聚集在洛杉矶中国领事馆前举行第806次茉莉花行动,是希望替那些在中国国内无法公开表达意见的人发声。 此次集会的核心议题,是刚刚通过的新修订《国防动员法》。 现场发言者认为,人们尤其应该关注新法所构建的社会动员体系,因为现代战争所涉及的已经不仅仅是军队和武器,还包括交通、能源、通信、医疗、数据、企业以及大量民用资源。 姜俊良在现场强调,国防勤务并不能简单理解为传统意义上的“参军”。按照活动主持稿的表述,其中还包括支援保障军队作战、预防与救助战争灾害以及协助维护社会秩序等内容。 他特别将矛头指向其中的“支援保障军队作战任务”,认为这意味着一旦战争真正发生,普通公民也可能被直接卷入战争支援体系。 张磊:普通人为什么没有拒绝战争的权利? 主持人张磊随后将问题直接落到普通家庭身上。 他在现场发言中提出,一名已经接近退休年龄的普通人,工作、纳税、养育家庭几十年之后,为什么仍然可能被纳入国防勤务体系? 张磊质问: “一个辛辛苦苦工作一生、只求安稳度日的普通老百姓,难道连拒绝被卷入战争的权利都没有吗?” 他进一步批评,在他看来,如果战争决策并非由普通民众作出,而战争造成的生命、财产损失及其他社会成本却主要由普通人承担 ,那么战争决策权与战争代价之间就存在严重的不对等。 现场材料同时特别指出,男性18至60周岁、女性18至55周岁的相关国防勤务年龄范围,并不是此次修法才首次出现。 张磊在主持稿中也主动提到,类似年龄规定在2010年的旧法中已经存在。他认为此次真正值得关注的,并非单纯的年龄数字,而是新版法律进一步制度化了涉及国防动员准备、数据、后备兵员、战略物资以及民用资源等方面的整体动员体系。 康余:需要人民的时候讲义务,不需要的时候谁来保障他们? 当天活动的组织策划及发言人康余则把《国防动员法》与普通人的现实生活联系起来。 康余在发言中批评,在现行政治体制下,普通民众在许多重大公共事务上缺少真正的选择权,但当国家需要社会资源时,却不断强调个人的“义务”和“责任”。 他谈到失业、医疗和养老等普通家庭面对的问题,并将这些问题与国防动员进行对照。 康余表示: “需要你的时候,就告诉你这是义务、这是责任。” 而当普通人面对失业、没有足够的钱看病或者养老困难时,他认为许多现实压力最终仍然需要家庭自己承担。 康余随后把问题进一步指向战争。 他认为,一个普通人平时对于国家重大政治决策缺少充分选择权,但一旦战争发生,却可能被要求承担国防义务,这种权利与义务之间的不平衡正是他们当天走上街头抗议的原因。 他在发言最后连续喊出: “反对强制动员!反对让普通老百姓成为战争的炮灰!” 从《国防动员法》谈到《医疗保障法》 当天现场讨论的意义并没有完全停留在战争问题。 与新版《国防动员法》同期进入公众视野的《医疗保障法》,也成为参与者观察中国当前国家与个人关系的另一个切入点。 活动材料认为,两部法律表面上属于完全不同的领域:一个涉及国防,一个涉及医疗;但把它们放在一起观察,可以看到国家权力正在更加深入地进入社会资源、个人责任、医疗保障以及信息等领域。 对于《医疗保障法》,参与者并不否认建立全民医疗保障制度本身的重要性。他们真正提出的问题是: 既然法律可以明确规定普通人的参保和缴费义务,那么国家是否也应该承担同等明确的责任,确保医保基金安全、透明,并让不同社会群体能够获得更加公平的医疗保障? 活动材料特别谈到了中国不同医保类别、不同地区以及不同级别医疗机构之间存在的实际待遇差异。 材料以农村家庭为例指出,一个现实矛盾在于:患者病情越严重,往往越需要进入大型医院治疗;但与此同时,家庭承担的医疗费用也可能越来越高。 因此,活动参与者提出: “既然缴费强调人人有责,那么医疗保障为什么不能更加公平?” 他们认为,“法律要求人民承担义务并不困难,真正困难的是让权利也得到平等保障。” 张磊质疑立法过程:“158人次能够代表全民吗?” 除了法律本身,张磊和姜俊良还把现场讨论引向新修订《国防动员法》的公众参与问题。 活动主持稿引用公开数据称,在修订草案公开征求意见期间,中国人大网收到158人次提出的541条意见。 张磊在现场特别提出这一数字,随后姜俊良接过话题。 姜俊良质问,对于一部可能影响中国庞大人口、企业和社会资源的法律而言,如此规模的直接网络意见反馈是否足以反映真实而充分的社会讨论。 两名主持人认为,真正重要的问题不是形式上有没有“征求意见”,而是普通民众能否真正参与重大公共政策讨论,并能够通过制度对最终决策产生实际影响。 从洛杉矶现场到中国社会:两种截然不同的声音 围绕两部法律,中国官方与海外反对者形成了截然不同的观察角度。 中国官方对于新修订《国防动员法》的主要解释集中于完善国防动员体系、适应国家安全环境变化以及提高国防动员能力;对于《医疗保障法》,官方则强调完善全民医保制度、保障医保基金安全以及维护参保人的合法权益。 而9月5日站在洛杉矶中国领事馆前的抗议者,更关注的是另一组问题: 当国家安全与个人权利发生冲突时,权力边界在哪里? 谁有权决定战争? 谁来承担战争的代价? 国家可以依法要求人民承担多少责任? 当普通人的权利受到侵害时,他们又能通过什么制度真正追究掌握公共权力者的责任? 这也成为当天几名发言人共同指向的问题。 “这一生属于我们自己” 活动临近结束时,主持人的发言从宏大的战争与政治议题重新回到了一个普通人的一生。 姜俊良在主持稿中谈到,18岁到60岁,几乎覆盖一个人上学、就业、结婚、建立家庭、抚养下一代直到逐渐步入老年的漫长阶段。 现场最后强调: “这一生属于我们自己,属于我们的父母、爱人和孩子。” 张磊随后表示,他们当天不仅是在为自己发声,也是在为国内的亲人以及下一代的和平发声。 洛杉矶中国领事馆前,第806次茉莉花行动最终在抗议口号声中结束。 从康余关于普通人生存压力与国家义务之间关系的质疑,到姜俊良对全民战争动员体系的担忧,再到张磊对战争决策、民众参与和个人选择权的追问,当天的抗议实际上已经超越了一部《国防动员法》。 《国防动员法》与《医疗保障法》一个涉及战争,一个涉及每个人的生老病死,但活动参与者最终提出的是同一个问题: 当法律越来越明确地告诉人民“你必须承担什么”时,法律是否也能够同样明确而有效地告诉掌握权力的人——他们不能对人民做什么? 编辑:周志刚 校对:毛一炜 翻译:戈冰 Refusing to Become Cannon Fodder for War —The 806th...