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会评论

谁在吞噬孩子的生命

作者:黄娟  编辑:张宇  校对:程筱筱  翻译:周敏 在不久前的九三阅兵语境中,习近平曾公开表达对“长寿”的执念,甚至流露出妄想活到极端年岁150岁的个人意志。这并非一句玩笑。在一个高度集权、权力高度个人化的体制中,最高权力者的生命焦虑会被层层放大,并转化为对“资源”的系统性占有。当人被彻底工具化,生命与身体本身就可能被重新定义为可被调配、可被消耗的资产。正是在这样的政治与制度背景下,中国近年来不断出现的青少年非正常死亡与儿童失踪事件,才显得格外令人不安。 近几年,中国多地接连发生的儿童失踪与青少年非正常死亡事件,已经很难再被简单归因为“个别偶发”。这些事件发生在不同地区、不同学校,表面情形各异,却在事后处理方式上呈现出高度一致的特征:结论迅速形成,调查过程封闭,关键信息无法被独立核查,家属的合理质疑被视为需要“稳控”的风险。 2025年11月,昆明两名青年被宣布脑死亡,并在极短时间内完成多台器官移植;同年12月,安徽亳州蒙城,一名学生课间倒地,校方未在关键时间实施有效急救,最终不治;2026年1月,河南新蔡,一名13岁男童校内离世,遗体出现不明针孔,家属维权受阻、信息迅速封闭。   ...

中共建立在谎言之上

作者:张宇 编辑:冯仍 校对:程筱筱 翻译:周敏 你可以在某个时候欺骗所有人,也可以一直欺骗某些人,但你不能永远欺骗所有人。 ——亚伯拉罕·林肯 没有哪一个政权能永远靠谎言维系,但中共却试图用谎言去建造一个完整的世界——一个由假新闻、假繁荣、假数据、假承诺所堆砌的幻象国度。中共在政治口号中塑造“伟光正”的形象,在信息审查中封锁真相的裂缝,在舆论机器里制造“人民幸福”的幻觉。可当谎言成为日常语言,真相便成了政治禁忌,而整个国家,也在信任崩塌中缓缓腐烂。 一个政权的力量,不在于军事的力量,而在于它能否让人民相信它的正当性,而中共早已耗尽了这种“政治公信力”。它的医疗体系以“全民医保”为幌子,掩盖资源被权利垄断的事实;它的养老制度以“幸福晚年”为旗号,却让老人们在通胀与谎报中艰难求生;一切制度都在共同编织一场巨大的政治幻觉。 在这个幻觉中,人民被教育去“感恩”虚假的繁荣,被鼓励去“相信”被扭曲的现实。当一个国家以欺骗为常态,它不只是丧失了道德基础,更是在自掘坟墓。因为没有任何谎言能永远取代真相;当信任的最后一根弦被拉断,崩塌的不只是政权的形象,而是整个社会的灵魂。 (图为张宇参加在洛杉矶总领馆门前举行的“习近平病毒头”活动) 中共最擅长的,是把苦难包装成成就,把失败装饰成胜利。在医疗领域,这种谎言达到了病态的精致程度。中共宣称“全民医保”“健康中国”,在宣传片里,医生微笑、病人感恩、制度完美无缺;但现实中的医院门口,却是病人无助的哭声、家属的绝望与医疗账单的重压。 所谓“全民医保”,在本质上不过是一张无法兑现的政治支票。医保报销比例被层层稀释,药价虚高,基层医疗体系早已被权利和资本联手掏空。那些被宣传成“免费”的项目,背后往往隐藏着更深的腐败。对底层百姓而言,看一次病,就是一次家庭经济的坍塌。在“人民健康”的口号下,健康早已成为特权阶层的专属福利。 疫情期间,更暴露了这一体制的谎言本质。面对公共卫生危机,中共选择的不是透明与科学,而是掩盖与欺骗。从最初的封锁信息到强制“清零”的荒唐执行,无数生命在谎言中消失。数据被篡改,死亡被隐瞒,媒体被噤声,医生被“约谈”。那些敢说真话的专业人士,不是被追责就是被消失;而那些制造假象的人,却在新闻镜头前被赞为“英雄”。 医疗体系的腐败不仅在经济层面,更在道德层面。医生与患者之间失去了信任,公立医院成了逐利机器,医护人员工作有了KPI,医患关系被毒化。中共的医疗政策,已经从保障民生的制度,堕落为维稳的工具。它所追求的“稳定”,不是人民健康,而是维持政治形象。在这里,健康不再是人权,而是被权利过滤后的政治数字。 当政府谎报疫情数字,当病人无法知道真相,当“生命”被简化为政绩曲线的一个变量,这个体制的公信力就已经死亡。中共可以用宣传控制舆论,却无法控制人们亲身感受到的痛苦;可以篡改报告,却无法掩盖医院走廊里一张张等不到治疗的面孔。 谎言的毒,不仅腐蚀了制度,也腐蚀了人心。一个政权若连“生命的价值”都可以欺骗,那么它已经不是失误,而是犯罪。中共的医疗神话,本质上就是一个国家对人类尊严的冷血嘲弄。 (图片提供:张宇;图为张宇参加在洛杉矶星光大道举行的集会活动) 在中共的宣传中,老人是“被党温暖守护的一代”,是“国家进步的见证者”。然而,现实中的中国老人,正在经历一种悄无声息的绝望。那种“幸福晚年”的幻象,只存在于中共的宣传片里,而不在空荡的养老金账户中。 中国的养老体系,是谎言与透支叠加的产物。官方反复宣称“养老金发放有保障”,可财政赤字的现实无人能否认。许多地方政府已偷偷挪用养老金补财政窟窿,年轻人被迫用更高的税负去支撑一个濒临破产的系统,而他们自己却知道,等他们老了,或许连这点保障都不会存在。这是一个用未来抵押现实、用谎言掩盖崩塌的制度。 中共的社会保障体系,本质上并不为民众服务,而是为政治稳定服务。养老金、医保、低保、补贴,这些原本该属于公共责任的项目,都被权利染上了“政治筛选”的色彩:能顺从者得益,敢质疑者被边缘化。一个政权若连“养老”都要纳入忠诚考核,那它所谓的“人民政府”,实际上只是掌控生老病死的冷漠管理者。 与此同时,城乡差距、地区不均、物价飞涨、医疗负担叠加,让无数老人陷入生活的边缘。有人卖废品补贴生活费药费;有人靠子女借贷做手术,有人独自死在出租屋内数月无人问津。而政府却在媒体上宣扬“银发经济”“老有所养”的政绩。 养老金的数字可以造假,但老人脸上的皱纹不会。那些被掩盖的痛苦,终将在时间的裂缝中暴露。中共可以通过宣传掩饰财政危机,却掩盖不了人心的寒凉。一个连老人都不敢老的国家,一个让人害怕变老的社会,是人性被侮辱的地方。 真正的“幸福晚年”,不来自口号,而来自制度的诚实、政府的责任与社会的信任。而当这些都被谎言所取代时,所谓的“晚年幸福”,就成了荒诞剧的一幕。中共的养老神话,不过是一场集体催眠:让人们在麻木与恐惧中等待老去,在失望与谎言中走向终点。 一个政权,可以靠谎言延长寿命,却无法靠谎言获得永生。 因为谎言的本质,是自我毁灭。 它需要不断制造新的谎言去掩盖旧的谎言,直到整个体系陷入疯狂。 真相或许会被掩盖,但它不会被消灭;信任或许被摧毁,但它终将成为复苏的起点。中共之所以畏惧真相,不是因为真相会让它立刻崩塌,而是因为真相会让人民学会思考——而思考,才是独裁者最害怕的力量。 The CCP is Built on Lies Author: Zhang Yu Editor: Feng Reng Proofreader: Cheng Xiaoxiao Translator:...

中国器官移植大跃进——丢失的孩子都去了哪里

作者:周敏 编辑:韩立华 责任编辑:钟然 校对:冯仍 翻译:戈冰 中国近年儿童、少年频繁莫名丢失或死亡的消息,在民间的安全焦虑中占据了核心位置。2024年焦作一名12岁男孩晚上出门扔垃圾后失踪,当时穿拖鞋且没带手机和钱。各地都有学生在上学或放学途中失去踪迹。云南和四川有熊猫血学生在校离奇死亡。部分校内死亡案件中,家属反映学校拒绝交出尸体;校方以维护秩序为由封锁校园并快速处理遗体,相关司法鉴定和尸检程序未被公开披露。还有大量的毕业生和年轻人因招聘、旅游等被骗至缅甸、柬埔寨、泰国后失踪。此类种种事件不断发生,绝大多数都无法登上新闻或媒体平台。 中国拥有全球最密集的视频监控系统(天网),官方曾多次展示其在几分钟内定位特定人员的能力。然而在这种无死角的监控下,频繁发生的青少年失踪案件(如胡鑫宇案)往往陷入调查僵局,最终以极具争议的“自杀”结论结案。更令人费解的是,旨在帮助家长寻亲的公益平台如“宝贝回家”等网站近年来越发受到行政干扰,甚至被限制或关闭。部分寻亲家庭反映,他们的寻人行动被有关部门视为“可能影响社会稳定”的风险因素。大量家长在线上聚集、线下互助,被官方视为社会不稳定因素。 这种政治定位极其灵敏、寻人极其迟钝的监控选择性失灵,让民众不得不产生最黑暗的联想:在网上打个字都被精准定位的环境下,一个大活人莫名蒸发,是真的无能,还是权力的默许?官方倾向于将失踪解释为离家出走或自杀,而民间寻亲者往往指向器官犯罪。 为何失踪或莫名死亡总是与器官移植联系在一起? 长期以来,中国器官移植市场最令国际社会困惑的特征是,超短的等待时间与爆发式增长的手术量。合法自愿捐献的登记人数与实际完成的手术量之间,存在着巨大的、难以用“自愿”来解释的缺口。 这种数据上的缺口,在民间舆论中转化为具体的恐惧:青少年莫名失踪与死亡。 2024年发生的湘雅二院实习医生罗帅宇坠楼案,为这种恐惧提供了惨烈的注脚。罗留下的录音证据,直接指向了医疗系统内部非法获取、买卖人体器官的利益链。官方在2025年6月的通报中全盘否认了买卖器官的质疑,但家属披露的细节极具冲击力:一名实习医生收到医院以劳务费名义转账的40万元,这在医疗界极不寻常;罗生前留下的录音涉及非法收受获取器官费用及微信转账记录。罗医生以生命的代价揭示了在中国顶级医疗机构中,器官的获取并非全部来自官方宣称的红十字会渠道,而是一条涉及地下中介、巨额现金流和权钱交易的秘密生产线。 异常的数据显示出无法对齐的供需鸿沟。这是一个极度复杂且缺乏公开透明数据的领域。近年官方宣称每年约1.5万例器官捐献(含大器官)。国际学术界和人权组织如ETAC和McCain Institute通过对中国数百家移植医院的床位周转率、手术室数量、医院财报、移植中心扩建速度及药品(环孢素等抗排异药)消耗量推测,实际手术量每年6万—10万例。 这里有一个关键矛盾点——等待时间。在实行成熟器官捐献体制的美英等国,肝脏、肾脏的平均等待时间通常3—5年。然而,中国多家移植中心(如湘雅、仁济、天津一中心等)曾公开宣称其等待时间仅需1-4周甚至“急诊移植”数小时内找到配型。在非活体器官捐献体系中,如此高效的配型概率在统计学上近乎神迹。除非后台存在一个庞大的、分型数据已经入库的活体供应库在随时等待订单。 收割链条上还有一个位于中国境外。国际刑警组织及联合国多名人权专家在公开报告中,多次指出,缅北及柬埔寨—缅甸边境地区长期存在针对外籍人员的大规模人口贩运、非法拘禁与酷刑行为,受害者中以中国公民居多。这些区域被多个国际机构列为高度封闭、执法真空与武装控制并存的灰色地带。 正是在这样一个已被确认的极端犯罪环境中,部分人权组织与从当地诈骗园区逃脱的幸存者进一步披露,在妙瓦底等地,存在可能涉及非法器官交易的地下活动传闻。幸存者证词称,一些失去“利用价值”的被拘禁者在被转卖或转移后下落不明。由于当地长期处于高度封闭状态,外界难以进入展开独立调查,上述指控迄今仍缺乏公开、透明的国际调查加以核实。 然而,正是这种信息黑箱的存在,使得围绕这些地区的种种指控无法被证实,也无法被证伪,进一步加剧了人们对跨境人口贩运、非法拘禁与更严重侵害行为之间潜在关联的恐惧。 现在有必要就“按需摘取”这个模式进行深度论证。在正常的捐献体系如美国UNOS,器官来源于脑死亡或心死亡后的捐献。这就注定了随机性,谁也不知道下一个捐献者何时出现。而器官一旦离体,冷缺血时间极为短暂。心脏仅4—6小时,肝脏12—15小时,肾脏24—48小时。整个流程是发现供体——维护生命体征——确认脑死亡——配型比对——摘取——运输——植入。如果一个病人能确定在短期内预定到一个匹配的器官,这意味着:不是病人在等器官,而是器官供体在等病人。也就意味着后台存在一个巨大的、已经完成了DNA和HLA(人类白细胞抗原)分型录入的数据库。那么这些供体处于什么状态呢?处于被剥夺自由且随时可以被调配的状态。他们可能身处监狱、看守所、强迫失踪状态或是被严密监控的群体。最后这个状态尤其恐怖。供体可能正常上学上班,但是数据一旦匹配,便会随时失踪。 如天津第一中心医院曾标榜的,急诊移植可在数小时内找到器官供体,其医学含义更加恐怖。正常脑死亡是不可预测的。能保证在数小时内提供器官,意味着供体可以被随时安排死亡。在病人进入手术室的同时,供体就在同一家医院或极近的距离被“处理”。 罗医生举报的非法获取器官费用,正是这个黑市运作的润滑剂。获取费是给寻找和维持这些活体资源的地下中介、监狱或看守所的非法报酬。劳务费是给参与摘取的医生和协调员的封口费。 这种超高效率的配型背后,是覆盖全社会的生物数据采集。《中小学生健康体检管理办法》规定,学生每年必须进行抽血体检,不然便无法入学、中考、高考。体检费用包含在学杂费中。在缺乏隐私保护和透明监管的环境下,这些涵盖血型、DNA信息的血液样本去向成谜。这是最令公众担心的一点。当孩子们的身体情况全部被数据化时,这套系统就具备了精准搜索的功能。如果需要某个特定配型的器官,只需要在数据库中检索,就能迅速匹配。这不再是医疗关怀,而是生存风险。 2026年1月初,河南新蔡一所名为“清华园”的学校发生一起在校学生非正常死亡事件。 据多位网民转述及家属在社交平台的说法,该学生在参加常规体检抽血后不久,于校内被发现身亡。家属在现场看到其身体存在异常痕迹,并对死亡原因提出强烈质疑,但校方随即以“维护秩序”为由封锁现场,相关情况未经过独立司法鉴定即被处理。目前,有关该事件的讨论帖文在网络上频繁遭到删除,真实死因至今未有公开、透明的说明。这种对真相的强力阻断,加剧了公众对普遍撒网、按需收割的深度焦虑。 当冰冷的算法在数据库里精准选中了那个鲜活的少年,当门口的鞋子再也等不到归家的人,我们剩下的只有最原始的战栗——谁能保证,那台没有车牌号的收割机,下一个不会停在你我的家门口?让我们一起哀悼这个连身体都不再属于自己的黑暗纪元。 01/04/2026 周敏 China's Organ Transplant Craze: Where Have All the Missing...

台湾:在大国阴影下的清醒时刻

作者:张致君 编辑:李聪玲 责任编辑:钟然 校对:林小龙 翻译:彭小梅 我在中国大陆长大,清楚地知道什么叫做压抑。那种压抑并不是某一天突如其来的打击,而是一种从空气里长出来的东西——它渗进语言,渗进习惯,最后渗进人的灵魂。正因为如此,我比很多人更早明白,尊重一个民族决定自己命运的权利,比爱国口号重要得多。 几个月前,我在美国加州的一场学术论坛上,听到一位来自台湾的教授感叹:“乌克兰的今天,就是台湾的明天。”那一刻,现场陷入短暂的沉默。没有人反驳,因为这句话折射出的,不仅是台湾的焦虑,也揭示出整个东亚的脆弱现实。 会后,我和一些台湾朋友聊天。他们大多不是政治人物,只是普通百姓。多数人说,他们希望维持现状,希望和平。他们不是不知道危险,只是更害怕失去安稳的日常。和平在他们嘴里,不是政治词,而是一种生活方式。“和平”在政治的“统”“独”之间更像是群众的心声。 台湾社会这些年,总像活在一个假设之下:若中国入侵,国际社会必然出手相助。这个假设在冷战时期或许合理,但在今日的国际格局中,已显得越来越脆弱。单从现在美国政府的外交政策来看,已经不是单纯由道义驱动,而更深植于利益权衡。台湾对此并非毫无察觉。1978年,美国与中华民国断交的那一刻,这个教训便深深烙印在台湾的集体记忆中。当卡特宣布与北京建交,蒋经国在深夜被告知这一决定时的沉默,象征着台湾被现实政治抛弃的那一瞬间。 此后,台湾在中美之间艰难维持模糊的安全感——既倚赖美国的军售与承诺,又谨慎避免触怒北京。但随着中美竞争加剧,美国国内的孤立主义再度浮现,台湾开始意识到:它或许只是棋盘上的一枚筹码,而非真正被视为命运共同体的盟友。 前不久,川普与习近平会面,台湾议题未被公开提及。事后,美方仅轻描淡写地表示:“习近平不会动台湾,他知道后果。”这句模糊的话语令人想起2019年香港抗议期间,外界期待的援助最终化为一句“那是中国的事”。所谓“后果”,从未明确指向善恶,只是政治表演的一部分。在理想主义渐退的时代,介入与袖手之间,从来不是道德,而是经过计算的。 美国对亚洲的态度,从来笼罩着复杂的历史阴影。十九世纪末,随着大量华工抵达西岸,“黄祸”(Yellow Peril)成为舆论的高频词汇。那种恐惧不仅源于种族主义,也反映了一种根深蒂固的文化优越感。这种视角至今仍以更精致的形式存在:在国际的政治语言中,亚洲国家要么被视为“值得扶持的民主伙伴”,要么被标记为“需要防范的潜在威胁”。台湾正处在这两种叙事之间摇摆。当它符合战略利益时,是“民主灯塔”;当它可能牵动冲突时,又被视作“地缘风险”。这种被动处境,其实延续着百年前的“黄祸”逻辑——只是换上了更文明的外衣。在西方视角下,亚洲国家的价值,往往不是由其人民决定,而是由它们在大国竞争格局中的位置决定。 台湾社会的撕裂,表面上是蓝绿对立,深层则是恐惧的扩散。人们害怕被中国吞并,也害怕被国际社会放弃。于是,任何有关“对话”与“和解”的讨论,都会被迅速贴上“亲共”或“投降”的标签。这种语境让我想起自己在中国大陆成长的年代——一个言论受限、政治紧绷的时代。我从小被教育要“警惕敌对势力”“坚决反对分裂”,那种基于恐惧的国家认同让我曾以为安全,其实只是思想的牢笼。如今,当我在美国听到台湾内部以同样的语言描述“对岸”,一种无力感油然而生。自由社会最可贵的地方,不在于仇恨的正确性,而在于理性的可能性。 和解与投降之间有清晰界线。和平,不是屈服,而是掌握谈判主动权的智慧。若要守护民主制度,台湾必须首先避免被卷入大国的战争。马英九执政时期(2008–2016)曾短暂证明这一点——两岸关系在那段时间出现了罕见的缓和:学术交流、商业往来、文化互访,甚至促成了2015年习近平与马英九的会面。那次会面没有带来传闻的恐怖“统一”,却带来了另一种想象:对话,也许比对抗更能保障安全。可惜,这个窗口很快关闭。香港抗争、北京强硬更加使“和平”成为政治禁词。如今的台湾政治风向,把“强化敌意”当成视为保卫民主的唯一途径,但现实是:没有和平,民主又能存活多久?好在与大陆不同,台湾政府建立在民选的基础上,人民群众有绝对行使自己选票的权利进行坚定或是修正。 我对台湾的焦虑并不陌生。我看到的,是一个民族在不同体制下对自由的不同追求。大陆被国家机器塑造成“不能说不”,台湾则被恐惧推向“不能说和”。这两种极端,映照着同一个悲剧——恐惧取代了理性。 台湾的问题,不仅是台湾的,也是整个华语世界的。当民族始终被大国叙事牵引,无论是“统一”还是“独立”,都难以真正掌握自己的命运。主体性的恢复,必须从拒绝被利用开始:既不被北京利用,也不被其他力量利用。 台湾不必成为谁的“棋子”,也不应被当作谁的“前哨”。在中美竞争升级的今天,台湾的当务之急,似乎不是等待援助,而是重新定义自身的安全逻辑。这并不意味着屈从中国,而是以更成熟的政治智慧,寻找能守护自由的现实路径。 台湾的未来,不取决于美国是否出兵,也不取决于中国是否让步,而在于台湾社会能否勇敢地重新思考:自由,是靠武力守住的口号,还是靠理性谈出来的秩序? 我常看到一个讽刺的镜像:国际上谈自由,却会把它当成战略工具;中国谈统一,却能把它变成政治威胁;而真正为自由付出代价的,往往是那些生活在夹缝中的人。 台湾的命运尚未注定。但历史终将属于那些,即便在恐惧之中,仍愿意保持清醒的人。 Taiwan: A Moment of Clarity Under the Shadow of Great Powers Abstract:Drawing on the...

当神也必须“听话”——中国权力结构下的信仰困境

作者:程筱筱 编辑:冯仍 校对:林小龙 翻译:戈冰 摘要 本文指出,中国社会并非“无信仰”,而是长期形成了不允许任何超越性权威高于世俗秩序的结构。信仰被功能化、工具化,使其难以约束权力。现代政权并非消灭宗教,而是接管终极忠诚。当神必须服从权力,真正不受裁决的信仰便被视为风险。 在英文世界里,一个问题长期被反复提出:为什么大多数中国人看起来是无神论者?许多西方观察者给出的答案简单而直接——共产党、马克思主义、唯物主义教育。仿佛只要按下“意识形态”这个按钮,中国社会的信仰问题就自动获得了解释。但这个解释太省事了,也把因果顺序讲反了。如果把中国社会的信仰经验向历史深处回溯,就会发现一个令人不安、却更关键的事实:现代政治并不是让中国人变得“无信仰”,而是让人变得“不敢信神”。中国文明很早就形成了一种结构性共识——任何超越性的权威,都不能高于人间秩序,哪怕其对象是神。 比较中西文化差异时,“洪水叙事”常被提及,这个对比并不肤浅,反而极其精准。在《圣经》中,大洪水的起点是上帝的审判。人类因堕落而被惩罚,诺亚因顺服而被拯救,洪水何时降临、何时退去,完全取决于上帝的旨意,人类所能做的只是忏悔、服从并等待赦免,终极裁决权明确属于神。而中国人更熟悉的版本,是“大禹治水”。洪水同样是灾难,但解决方案不在天上,而在人间。禹不是通过祈祷换取宽恕,而是通过疏通河道、日夜劳作,把问题“解决掉”。这并非叙事风格的差异,而是信仰结构的根本分野:一个文明承认终极判断来自超越权威,另一个文明则默认人必须、也应该,自己承担最后责任。这也解释了一个常被误读的现象:西方人看到中国社会“拜很多神”,却很少看到那种唯一、绝对、不可动摇的信仰忠诚,于是得出“中国人没有信仰”的结论。更准确的说法是,中国社会并不习惯向任何超越权威的对象无限下跪,哪怕对象是神。 这种结构在现实生活中体现得更加直白。在许多中国人的经验中,拜神更像是在“办事”。愿望实现了,就去还愿;没实现,人们很少反思自身是否偏离信仰,更常见的反应是“这家不灵,换一家”。久旱不雨,就把龙王像抬出来晒太阳,让它“看看人间疾苦”;你若无效,就失去被尊敬的资格。这并非对神的亵渎,而是一种深层心理共识:神可以被尊敬,但必须“有用”;信仰可以存在,但不能凌驾于现实秩序之上。当信仰长期被塑造成一种功能型工具,它便独立、稳定、能够对世俗权力产生约束的宗教共同体。 理解了这一点,再回头看当代中国对宗教的系统性打压,就不再显得突兀。现代政权并非只是“消灭信仰”,而是试图接管信仰:你可以信,但信什么、怎么信、信到哪一步,必须由世俗权力批准;你可以敬神,但神不能拥有高于国家的权威;你可以祷告,但忠诚对象必须是政权。讲道要备案,聚会要审批,信仰内容要“符合方向”。真正被视为威胁的,从来不是某一条具体教义,而是任何不受完全控制的终极忠诚。家庭教会之所以始终成为重点打击对象,并非因为规模或组织形式,而在于它所承认的,是一个高于国家权力、不可由任何政权裁决的最终判断与良知标准。这种不受政治控制的信仰,在高度集权的体制中天然构成威胁。 真正的宗教信仰一旦存在,就不可能永远沦为工具。当它触及良知、审判与永恒真理之时,便必然与世俗权力发生张力。历史反复证明,试图将信仰完全收编为政治附属品的政权,最终面对的不是信仰消失,而是信仰被掏空,或转入地下,以更顽强的方式保存其独立性。中国宗教问题的核心,从来不是“信什么”,而是谁拥有作出最后裁决的权力。 中国现代社会的困境,也并不在于有没有信仰,而在于是否允许一个不受权力裁决的信仰存在。当连神都必须服从权力,权力一旦失去约束,剩下的就只能是强制。在这样的结构中,问题不在于宗教是否激进,而在于它是否承认官方体系拥有最终裁决权。一旦信仰坚持“神在掌权”,而非“权力在掌权”,它就必然被纳入风险管控的对象之中——在中国,连神也被要求“听话”。 When Even Gods Must “Obey”—The Dilemma of Faith...

1644史观?1840史观?我们需要1911史观

  作者:前自由亚洲记者 孙诚 编辑:张致君 责任编辑:李聪玲   校对:熊辩 翻译:戈冰   近年来,中国出现了一股争议风潮:一批人开始挑战官方“中国自古强大,都怪1840鸦片战争帝国主义入侵,导致中国近代衰落”这种叙事,称中国古代十分美好,只是因为“满清1644年入主中国,才导致了中国近代衰落”。 目前,这一争论,似正引起中共统战部和中共《解放军报》的互相攻讦,其中前者试图找一些御用文人,维护官方的“1840史观”和所谓“民族团结“叙事。而后者则似乎更钟情于更强硬的皇汉主义叙事,发表文章,提出不能只讲团结。 在笔者看来,无论1644还是1840史观,本质上都是伪概念,两者的争论也是一种伪争论。 事实上,中共所说的“两千年封建社会”历史,本质上就是一部专制王朝史。从民权的角度看,这两千年里百姓从没有机会选择自己的统治者,夺取天下者都是靠杀伐、武断暴力上位,其身份也不外乎流氓(汉、明)、阴谋家(晋)、军头(隋唐、五代、宋)、北族(元清)这几类。事实上,这些人都可称之为“僭主”,与英国光荣革命后的立宪君主相比,毫无半点合法性可言! 当然,其中有些朝代的一些时候或许君权小一些,百姓说话的空间有那么一些。至于民众的结社自由,就算在两千年皇权政治的巅峰时代,也还是有一些的,不至于像如今中共时代那么极度严苛,这些当然都是宝贵的自由传统。但本质上,皇帝和“草民”政治权利悬殊,这一点两千年来不变。 所谓“1644史观”,就是吹捧“汉人皇帝”的时代,怀念能“做稳奴隶”的时代。 所谓“1840史观”,就是吹捧无论什么族裔的古代皇帝的“丰功伟绩”,怀念从秦皇汉武到雍正乾隆这些暴君。 1644史观称“没有满清,中国近代就能赶上西方”,实质上是在为僭主皇权政治唱赞歌。 1840史观称“没有西方,中国近代就能赶上西方”,实质上是在为僭主皇权政治唱赞歌。 更何况,两者实际上都试图推行一种为极端民族主义服务的“国耻教育”,即:树立一个“十恶不赦的外敌”作为靶子,试图唤起皇汉、粉红等各路炮灰的“同仇敌忾”。可以说,两者没什么真正的不同。 此外,两者同样反西方,其中前者(1644史观)加上了“满人”这个“敌人”,试图推行极端皇汉主义,试图把中共针对维吾尔人的暴行推广到更多族群。后者(1840史观)则是长期以来的中共官史,用于维护中共所谓“结束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的“合法性”,为中共继续奴役民众添砖加瓦。(当然,笔者观察到,也有一些对中共不满的声音,在借助1644史观借古讽今,以清拟共,这种现象要另作讨论,在此不展开讲了。) 那么,我们究竟需要什么史观呢?笔者认为,我们需要的是1911史观。 1911年的辛亥革命,事实上终结的并非简简单单一个清朝,而是一场对两千年僭主皇权的否定,亦是一次跳出朝代循环死局的重大尝试。1911开启的时代,有约法与制宪的努力,有司法独立的伟业,有民众投入宪政选举的热忱,有地方自治及民族自决风潮,如1913年藏人的民族自决就是正常民族自决的典型。中共鼓吹的那种所谓“民族自治”则是一种伪自决,本质上是为其最终颠覆全世界自由服务的一步棋而已……这个时代,固然有种种野心家试图重建帝制、重建专制的企图,更有苏联这一赤色恶魔竭尽全力的颠覆活动,但依然存在着无数人为捍卫民权所作的非凡努力,仍然存在着昂扬向上的时代精神,仍然存在着向良好政治发展的可能路径。那时,人们似乎真的有可能选择自己的政府、政体、生活方式。这种良好路径可能性的存在,是民国史的最大意义。 尽管今日,中共已扼杀了这个昙花一现的时代,且在其统治之下,人们陷入了“1644史观”vs“1840史观”的伪争论。然而,如果我们真正重新审视历史,以民众为思考的本位,就不难得出结论:所谓1644史观和1840史观大同小异,只有1911史观才是我们需要的东西。   1644 historical perspective? 1840 historical perspective? What we need is the 1911 historical perspective. Abstract: The so-called...